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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要他承包县铸造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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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清楚自己和红星厂的底色了一能扭转红星厂的局面,靠的是背水一战的决心、相对简单的內部关係、以及抓住建筑市场復甦的运气。

县铸造厂呢

几百號正式工,错综复杂的人事,积重难返的旧机制,还有那些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关係”和“规矩”。

他陆为民凭什么去搅动那潭深水

就凭红星厂这点微末成绩

恐怕还没摸到门,就被淹没了。

更重要的是,红星厂刚刚找到一点向上的感觉,球墨铸铁的路子才迈出第一步,厂里这帮兄弟刚刚看到点奔头。

他这个时候要是动了別的心思,无论成败,对红星厂都是巨大的动盪和伤害。

他不能,也绝不会这么做。

果然,没过多久,县工业局胡副局长,以“调研乡镇企业新技术发展”的名义再次来到了红星厂。

参观完车间,听完陆为民关於球墨铸铁的简要匯报后,胡副局长在陈书记的办公室坐下喝茶,话锋很自然地转到了县里工业的发展大局,提到了县铸造厂的困境。

然后颇为“自然”地感慨:“为民同志是能人啊!能把红星厂这样一个小厂搞得风生水起,说明有思路、有魄力。现在县里有些老大哥企业,缺的就是你这样的闯將。要是能把你的经验和闯劲,用到更大的平台上,那对全县工业的贡献可就大了————”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这是在投石问路,甚至是一种含蓄的“邀请”或“试探”。

陆为民心里明镜似的。

他给胡副局长续上茶水,脸上带著恭敬和诚恳,语气却十分清晰坚定。

“局长,您过奖了。红星厂能有今天,全靠政策好,镇上和陈书记领导支持,还有全厂工人师傅们拼命干。

我也就是赶鸭子上架,做了点分內的事。县铸造厂是咱们县的骨干老厂,底子厚,技术力量强,面临的困难是暂时的,调整好管理,肯定能重新焕发生机。

我这半桶水,管好红星厂这一亩三分地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真没那个能力去想更大的平台。

我们厂现在正憋著劲儿在球墨铸铁上搞突破,技术难关还没完全过去,市场也刚起步,实在是离不开,也不敢分心。辜负领导的信任了。”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己能力有限、红星厂离不开的现实,也捧了县铸造厂的歷史地位,给足了胡副局长和局里面子,但拒绝的意思,表达得滴水不漏。

胡副局长听他这么说,脸上笑容不变,眼神里却掠过一丝复杂,既有“果然如此”的瞭然,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或许,局里內部对此事也並非铁板一块,他的试探本身也带著多重意味。

他哈哈一笑,不再提这个话题,转而夸讚起红星厂的厂容厂貌和工人精神面貌来。

此事,表面上就算过去了。

但陆为民知道,有些种子一旦被撒下,即便不发芽,也会留下痕跡。

他必须把红星厂这艘船开得更稳、更快,用实实在在的发展,来抵御外界可能的风浪和诱惑。

晚上,在厂里那间既是办公室、晚上又充当他和几个人宿舍的平房里,气氛却与白天不同。

李卫东不知从哪儿弄来半只盐水鸭,刘建强贡献了一瓶洋河大麯,张建军买了点花生米,陆丰田和陆家兴两个小年轻则负责生炉子烧水。

忙了一天,几个人围著旧方桌,算是打牙祭,也鬆快鬆快。

“为民哥,听说县里想让你去管大厂”几杯酒下肚,张建军忍不住问,脸上带著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卫东和刘建强也停下筷子看了过来。

陆为民夹了块鸭肉,摇摇头:“八字没一撇的事。县铸造厂那摊子,水太深,咱们这小身板,蹚不起。还是守著咱们红星厂,把球铁这事弄踏实了要紧。”

“就是!”刘建强瓮声瓮气地说,“咱这儿多好,自己说了算。去那儿,还得看那帮大爷的脸色。”

李卫东心思细些,低声道:“就怕————拒绝了,会不会得罪人”

陆为民喝了口酒,辣意顺著喉咙下去:“不得罪是假的。但咱凭本事吃饭,把红星厂搞好了,就是对县里最大的贡献。別的,顾不了那么多。”他顿了一下,环视眾人。

“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咱们自己的日子过好。对了,有个事跟你们商量。”

他放下筷子:“咱们这宿舍,晚上除了打牌侃大山,也没个別的消遣。我寻思著,厂里现在日子稍微好过点了,咱们咬咬牙,凑钱买台电视机吧黑白的就行。大家晚上能看看新闻,听听戏,也算有个营生。”

“电视机!”陆丰田和陆家兴眼睛顿时亮了。这年头,电视机可是稀罕物,镇上也只有少数几家有。

“我看行!”张建军第一个赞成,“能看新闻联播,了解国家大事。还能看《霍元甲》!”

李卫东琢磨了一下:“得不少钱吧一台十二寸黑白的,听说也得四五百。”

“我出了。”陆为民拍板,“就当改善生活,也当是给大伙儿的一个盼头。

明天就让建军去县百货公司问问。

別看厂子在扩建,但分红比去年还要高一些,陆为民手里现在已经有快4万块钱,年底差不多能到45000。

扣掉给镇上的承包费还能剩2万多,买台电视机他还真不心疼。

这一到晚上大家只能你聊天,打扑克,要不是喝点小酒也確实乏味的很。

去镇中心看电影或者打撞球,看录像,他又不愿意,也儘量不让其他人多去那地方。

现在那里也有点儿乌烟瘴气。

没有工作的小年轻,打架斗殴,是经常的事,说不得国家有的整治一番。

他可不想让伙伴们陷入那里。

只是他说定了买电视,大家气氛更热烈了。

几个大男人就著花生米和鸭肉,开始畅想有电视后的生活,爭论是买“金星”牌还是“凯歌”牌,仿佛那台尚未到来的电视机,已经成了艰苦日子里一扇通向外面世界的亮窗。

几天后,一台簇新的十二英寸“金星”牌黑白电视机,被张建军和刘建强小心翼翼地抱回了宿舍。

天线架在房顶上,调试了半天,终於在晚上七点前,屏幕上出现了虽然带著雪花、但还算清晰的图像。

当晚,不仅陆为民他们几个,隔壁宿舍的工人,甚至一些住在镇上的年轻工人,都挤了进来,二三十人把小小的宿舍挤得水泄不通,眼睛都盯著那小小的屏幕。

电视毕竟还是稀罕物。

哪怕是黑白的。

新闻联播的音乐响起,画面里是领导人会见外宾,是工厂里的生產场景,是农村的丰收景象。

当播音员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播报著“改革”、“搞活”、“乡镇企业”这些词汇时,挤在人群中的陆为民,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

那些宏大的词汇,不再仅仅是报纸上的铅字或广播里的声音,它们与红星厂车间的炉火、与手中球墨铸铁件的银灰光泽、与县里领导的试探、与马胜利的故事、甚至与眼前这台闪烁著雪花点的电视机,奇妙地连接在了一起。

他,以及挤在这间简陋宿舍里的每一个人,都身处这奔腾的时代之中,被其推动,也试图在其中留下一点点属於自己的、微不足道的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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