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以生易生尽余孝(2/2)
安嬷嬷将这对话一字不漏听在耳中,心中惊涛骇浪却久久无法平息。她服侍太后数十年,自诩能揣摩几分主子的心思,可近来太后许多行事,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与寒意。
她上前一步,为太后续上新茶,才开口问道:“太后娘娘……此事,是否还需三思?皇贵妃腹中所怀,毕竟是……是您的嫡亲孙儿,为何……为何非要行此绝路?”
“新婚情热,此时得来的孩子必将让皇帝倾注全部心血,视若珍宝。母凭子贵,子亦凭母贵。若皇帝膝下第一个皇子是月儿所生……”太后缓缓转向安嬷嬷,毫不掩饰眼中的算计:“你说没了皇后以后,这中宫之位,立继为谁?”
安嬷嬷心中一颤,她从未敢想得如此长远。这孩子尚在母腹之中,太后竟已将他视作了未来权力格局中至关重要的棋子。这样的深谋远虑与冷酷决断,令人不寒而栗。
想来是与西梁近来书信有关,西梁素来与宵亦国有交好之意。且其国制独特,以女为尊,女帝传承。
近来西梁新君即位,屡有示好联合之意,倘若借此机会两国深度联结,甚至……合二为一,这皇后的位置必要早早的清空了出来。
太后似乎看穿了安嬷嬷心中所想,低声道:“先帝在世时,念念不忘的便是开疆拓土,光耀司马氏门楣。西梁……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然促成此事,我宵亦国土何止扩大一倍?这将是载入史册的不世之功!”
“本宫如能亲眼见到此事落定,此生也算对得起父皇母后,对得起司马氏列祖列宗了。之后……随他们怎么折腾去吧。”她缓缓道:“况且月儿那孩子,年纪还轻。子嗣之事,来日方长……何愁没有承欢膝下的。”
太后叹了口气,心中亦有隐隐不忍:“本宫终究是她姨母,看着她长大,又岂会真让她无后而终?只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这个孩子……不能留。先过了这一关,待大局底定,一切自然都好说。本宫……自然会补偿于她。”
皇后抱了必死之心,深知自己腹中那点技俩,在太后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以江山为棋盘的谋划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犹如萤火之于皓月,溪流之于沧海。
即便倾尽毕生所学,耗尽所有尊严,也斗不过这命定的棋手,亦只得认命了……
时光悄然流淌,静谧无声,转眼间又过去了些许时日。春风渐暖,宫中草木愈发葱郁。
因惠昭夫人身子常年调养,平日所用的滋补珍贵药材,大半仍由宫中御药司供给。正巧兰儿姑娘要入宫取药,唐浔韫惦记着阮月,便自告奋勇将这跑腿的差事揽了过来。
愫阁内,阮月正倚在临窗暖榻上小憩。她身着一袭月青色蹙金疏绣绡纱宫装,外罩轻薄如烟,内里衬的却是质地紧密的暗啡色绣百子图案刻丝锦缎袍子。
因孕程已过半期,下腹微有隆起将袍子支撑。
然而她脸色却并未因害喜症状减轻而红润,反而透出挥之不去的倦怠。明明春日和暖,她却总觉精神不济,从骨子里透出的疲乏与隐隐的亏空之感,始终如影随形。
唐浔韫一进愫阁见她脸色并不顺畅,便凑近阮月,围着她细细绕了两圈,上下打量起来。
眉头不禁渐渐蹙起:“姐姐,你这脸色……不对劲啊。害喜的月份早该过去了,怎么瞧着比前些日子更显憔悴了些?唇色也淡,眼底还有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