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北战梦(2)(2/2)
他不能,他如果能有武君稷这般心性,又何必汲汲营营十数年,只为正位。
可他又是不服气的,他身体弱,能走多远
他没有气运,终归只是曇花一现。
可他终归正视了这个儿子,他承认了他的能力,他拋却了一切偏颇,从头开始认识他。
他不是又狠又毒的偽君子,也不是卑躬屈膝的真小人,不是贪名夺利的恶狗。
他是什么样的人
周帝靠近武君稷沉睡的房间,被护卫拦在门外。
他也不生气:“我进去照顾他,你们会照顾人吗我是他父亲,虎毒不食子。”
护卫无动於衷。
周帝生出羞赧,正准备扫袖离开,他又被放进去了。
因为他们的確不会照顾人。
武君稷最信任的是一个傻不拉嘰高头大马的女人。
叫什么猫猫,烧糊涂了还攥著猫猫的袖子,咕噥著
“別走,保护我……我给你找哥。”
周帝觉得他很可怜,连最脆弱的时候也只能用利益去交换保护。
其他皇子有生母,他有栗工,武君稷有什么
周帝坐在他床边,看著他烧红的脸,问自己,武君稷有什么
富贵名声地位父母朋友兄弟忠臣
都没有,他只有自己。
他长时间不动作,李猫猫一脚踹他腿上,指著武君稷的脸
“热,红,你动啊。”
周帝没生气,生疏的拿起绢布,湿了水,放他额头上。
没个屁用。
李猫猫怀疑的瞪著他
“就这我也会,要你,何用。”
周帝一想也是,乾脆拍拍孽子的脸,把人叫醒。
武君稷不清醒了,他脑袋烧的头晕脑胀,手摸了半天也没找到他的新眼镜,他眼睛不好使,看不清眼前是个什么东西。
周帝问他:“哪里不舒服”
武君稷呆呆傻傻:“不舒服”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机械性的答
“手疼,眼睛看不清,耳朵响听不见,肉疼,脑袋晕,想吐。”
他好像回了无数遍那般,全凭本能回答。
好一会儿,又听他道
“耳朵,不治了,眼睛,不治了,手……不疼就行,治头,头不能没有,要保住。”
他咕咕噥噥,拽著周帝的领子叫他
“大夫,孤要治头。”
呆呆傻傻,好可怜。
周帝看著攥著自己领口的右手,细微的发颤,这是他落下的手疾,太医说他伤了经络。
周帝情不自禁的回想长安城人对他手残的奚落,眼眸一点点变深
“你的左手字,比右手字更好。”
武君稷虚的摔回床上,他仰躺著
“啊,孤练得快。”
他真烧糊涂了,忘了自己早成了废太子。
周帝短促的笑了一声
“你学的也很快,学什么都快。”
別人要练十年八年才能练出的字,武君稷只用了半年就练的有模有样。
“大夫……孤治头,孤还不能死。”
周帝问他:“为什么”
武君稷呢喃:“孤得平叛……”
武君稷眼睛里流出泪,像浅洼里漫出了水,静静的,无声无息的,波澜不起的。
“孤的高產小麦没了……孤得回去,再种,孤让你们吃饱,你们吃饱了,孤再走。”
他带著一点儿希翼问他
“孤的脑子,还能治吗”
周帝:“……能”
“谢谢”
他像是终於放了心,闭上眼睛昏迷过去。
周帝心里像灌了铅,坠的难受。
武君稷用三系杂交法研究的麦苗,一弄十年,他还嘲讽他为了名利真够鍥而不捨的。
他还想,《太平民典》加高產麦种,的確是足够他復位的功绩。
於是,他把育出的高產种子一把火烧了。
当然这只是做戏,让他知道他復位的希望都没有了,老老实实当著他的废太子吧。
《太平民典》是真烧,高產种子是假烧。
可在武君稷眼里,这两样都烧没了。
烧了,所以要再种。
没有刻骨铭心的恨,只有歷时悠久的疲惫。
手可以不治,眼睛可以不治,聋了的耳朵和耳鸣可以不治,脑子得治,他要活著。
回长安研究种子,让天下人吃饱,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