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我还活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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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顶被风雨蚀穿了大半，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铺在两人脚边。空气里有陈年的机油味，混着木头受潮后的霉气，顾海东从角落里摸出一截松香点上，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张脸。

肖灡盯着他看了很久。

比记忆中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左脸颊上横着一道新疤，从眉骨斜斜划到下颌，还没完全结痂。衣服是拼凑的——一件不合身的工服外套，袖口磨得发白，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脚上的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你……肖灡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顾海东倒先笑了，笑容很淡，带着点疲惫：别这副表情，我还活着呢。

他说得很轻，像是不想让这句话惊动什么。

然后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布包着的东西，一层层剥开。里面是一枚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铜质徽章——那是张干事的党徽。

他牺牲那天，我去晚了。顾海东的声音沉了下去，指腹摩挲着那枚徽章，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赶到张干事住处的时候，只剩下一摊血。房东老太太说，维克多的人把他拖走的，说是要。两天后我才知道，人已经没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我去打听遗体在哪，有人告诉我，维克多让人把他埋在了一个老乡家的猪圈底下。

肖灡的拳头攥紧了。

我半夜去挖，挖到一半，听见远处有狗叫。顾海东抬起头，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我趴在地上听了很久，确认有人守着。不是明哨，是暗的，两三个人，轮换着来。维克多故意留的饵，就等着有人去收尸。

他说得很平静，但肖灡看见他握徽章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那几天我一直在附近转，想找个机会。顾海东低下头，看着那枚徽章，可后来下雨了，连着下了三天。我躲在林子里，听着雨声，心里越来越沉。三天……三天之后，就算挖出来，也……

他没有说完。

也不需要说完。

肖灡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肩并肩靠在那台报废的伐木机旁。松香烧得很快，油脂一滴滴淌下来，凝在铁皮上。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肖灡问。

顾海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早就料到了，又像是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唐满中还在。他说，你们不会让他活着离开。张干事的遗体在这儿，你也不会不管。他顿了顿，而且我知道是你。换作别人，不会二闯伐木场。

肖灡没说话。

他想起出发前李二蛋说的那句话——活着回来。想起临行前队里每个人沉默的脸，想起张干事牺牲前，和自己分别时哪双一定完成任务的坚定眼神。如今只剩追忆了……

“不能让张干事牺牲了，连遗体都回不了家。肖灡轻声呢喃了一句，砖头看向了顾海东：“维克多关在囚房里的是什么人？”

顾海东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潜伏这几天，只摸清了外围的布防。囚房那边守得最严，三层岗，进出都要核对口令，我进不去。但可以肯定，是饵。他看向肖灡，维克多知道我在这一带，也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救人。他摆这个局，一石二鸟——抓我，再抓来救我的人。

唐满中呢？

叛徒这几天没在伐木场露面。今晚来了又走了，这个你也看到了。顾海东的眼神冷了下来，但我猜他一定盯着张干事遗体那边。他知道我们的作风——烈士的遗体，拼了命也要带回去。他要是知道你来了，第一个反应就是加强猪圈那边的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