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矿山的陷阱(1/2)
省委一號楼。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一言不发。
手边,是省纪委刚递交的內部简报,关於组织部长钱德江秘书张明远的立案审查通知。
办公厅的人也刚来报备,常务副省长林江海血压骤升,请了三天病假。
两个从京城空降的实权封疆,一个管钱,一个管人。
带著敲山震虎的雷霆之势,浩浩荡荡下去转了一圈。
结果,只吃了一顿工地上的猪肉燉粉条。
回来时,一个折了跟了五年的心腹大秘,一个签了自己要查的拨款条,狼狈到闭门谢客。
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顏面尽失。
祁同伟甚至没在会议上跟他们辩论一句,没在程序上给他们设置任何障碍。
他选择了一种最原始、也最羞辱人的方式。
直接在饭桌上,掀了底牌。
“小白。”沙瑞金的声音有些乾涩。
白秘书应声推门进来,头压得很低,不敢看领导的脸色。
“请育良同志过来。”
十分钟后,高育良到了。
他依旧是那身板正的呢子大衣,手里端著那个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旧保温杯,迈著不疾不徐的四方步,走入办公室。
“瑞金书记,找我”高育良在沙发上落座,慢悠悠拧开杯盖,吹散杯口氤氳的热气。
沙瑞金从桌后走出,坐在他对面,身上带著一股压抑的火气。
“育良同志,江海和德江同志初来乍到,就闹出这种风波,影响太恶劣了。”
“秘书有问题,是他管教不严。但同伟同志的处理方式,是不是太不讲情面,太不顾及班子团结了”
“一点缓衝的余地都不给,直接把证据做死,这让两位新同志以后怎么开展工作,怎么服眾”
高育良喝了口热茶。
然后,不紧不慢地,將杯盖重新拧好。
他太清楚沙瑞金的意图。
硬的打不贏,就准备从“政治规矩”和“大局观”上找补回来,想让本土派低头。
“瑞金书记。”高育良开口,声调平稳得像是在做一场学术报告。
“同伟这名同志,我了解他,他处理问题,向来只认章法。”
“张明远收受五百万的巨额回扣,海外资金流转清晰確凿,这是铁案。”
“这案子,如果捂在同伟手里,知情不报,那叫包庇纵容。”
“將来一旦爆出来,板子,可就要打在我们整个省委班子身上了。”
沙瑞金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高育良这番话,无懈可击,直接用党纪国法这面最硬的盾牌,把他所有的指责都顶了回去。
“话虽如此。”沙瑞金加重了语气,“但汉东的干部队伍,防范心是不是太重了”
“山头主义,独立王国!这八个字,中央可是三令五申,要坚决杜绝的!”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不再是討论,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高育良的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將手中的保温杯,轻轻搁在面前的茶几上。
“砰。”
“瑞金书记,汉东今天的经济大盘,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汉东这方水土的干部,用三十年的时间,一砖一瓦,一身血汗,硬生生垒起来的。”
“您说山头。当年月牙湖开发,省里帐上掏不出一分钱,是基层干部跑断了腿,一家家企业去磕头,才求来的救命款。”
“您说王国。林城数万工人下岗,嗷嗷待哺,社会隨时可能动盪。是底下这帮土生土长的干部,自己垫钱,熬干了心血,才把一个废弃的物流园盘活,保住了几万个家庭的饭碗。”
“汉东的干部,抱的不是山头的团,是干事创业的团。”
“如果上面派来的领导,不看基层的实际困难,不顾歷史的遗留欠帐,一来就想拿放大镜挑刺,动不动就想撤职查办。”
“那才是真正寒了人心,真正要动摇汉东发展的根基。”
沙瑞金死死盯著眼前这位两鬢斑白的高育良。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彻底错判了高育良。
这个人平日里与世无爭,温润如玉,可一旦触及到汉东本土派的核心利益,他护盘的手腕,比百炼精钢还要硬。
高育良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摆,恢復了那副谦和的姿態。
“瑞金书记,江海和德江同志都是好同志,只是还需要时间適应汉东的水土。”
“多走走,多看看,总会习惯的。”
“省政府那边还有个经济调度会,我先去忙了。”
不卑不亢。
却把沙瑞金所有的试探、敲打、乃至威胁,砸得粉碎。
看著高育良离去的背影,沙瑞金靠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人事权,被高育良死死摁住。
財政权,被祁同伟一刀斩断。
这对师徒,一个在幕后坐镇中军,一个在台前衝锋陷阵,已然將汉东打造成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铜墙铁壁。
內部,已经无法攻破。
那就只能从更高维度的外部,借一把足以斩断一切规则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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