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还在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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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至死都没有想明白的一件事,梅耶夫想明白了。
林奕以为自己炼化了信仰。他以为净土世界千万人举起手臂、千万缕萤火汇入他体内,那是人族自己的力量。
他以为信仰是人心的火种,是底牌,是最后的底仓。
他错了。
信仰从来不属于人。信仰是血族的庄稼。
他们种人。收信。吃信。
林奕把净土世界的信仰点燃成一场冲锋,一万三千人烧成灰——那是这一季最大的一次收成。灰落下来,落在梅耶夫的册子里。册子合上的那一刻,这一季的粮就入仓了。
纪念碑立起来之后,净土世界每天三次的哭喊,不是悼念。是上供。
梅耶夫一天比一天圆润,一天比一天气色好。而净土剩下的那些人,一天比一天瘦。
半年后,九族反扑。
梅耶夫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大军,下达命令:
后撤三十里。保存有生力量。
有人反对:后撤三十里,外围的三个村子怎么办?
梅耶夫沉默了很久,眼圈又红了:我比你们更痛心。但我们要为大局着想。活着,才有希望。
三个村子,放弃了。
第二波来袭,后撤五十里。第三波,后撤一百里。每一道命令下达时,他都会红一次眼圈,都会在纪念碑前站半个时辰,都会说一句我比你们更痛心。
净土世界在一点一点缩小。从一片天地缩到一座城,从一座城缩到一座碑。
碑还立着。碑前每天三次,梅耶夫领着剩下的人喊口号,声音一次比一次响。
他喊得越响,九族推进得越快。因为九族看明白了——这座城里已经没有会咬人的人了。剩下的,都是会喊的。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内部,悄无声息。
喊口号喊得最卖力的那批人,先富起来了。他们管粮仓,管碑田,管每日三次的仪式。他们开始穿得不一样,住得不一样,碗里的东西不一样。他们给这个不一样起了个体面的名字,叫。
职司分九等。一等管三等,三等管七等。七等以下的人,每日口粮减半,理由是非常时期,共克时艰。而一等的人,开始吃肉了。
净土世界原本没有等级。是梅耶夫把等级重新发明出来的。他发明得极温柔,极体贴,每一步都伴着一次红眼圈和一句我比你们更痛心。
他让留下的人相信:牺牲是有回报的,秩序是必要的,有些人天生就该站前面,有些人天生就该站后面。
他让底层天天吃糠咽菜,还让他们相信吃糠是光荣的。他把他们变成愚民——不是用刀,是用口号。用一万三千个名字。用一座碑。用每天三次、喊了三年、喊到嗓子出血的林奕归来。
最底下那批人饿得面黄肌瘦,还在喊。喊完还要感激梅耶夫,感激他记得死者的名字。
他们不知道,那本册子正是锁住他们的那把锁。
没有人认出他。
他是大将军。他是记得所有死者的人。他是最懂牺牲的人。他是林奕走后,唯一撑起这个家的人。
——他也是从诡域到九天宇宙,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上过战场的人。
有一夜,梅耶夫独自走到那把剑前。
剑还插在虚空里,一半银蓝,一半暗金。剑刃上沾着那点灰白。这把剑照过很多人:照见神帝怕失去秩序,照见魔帝怕被人取代,照见每一个靠近的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梅耶夫往前走了一步。
剑光亮了。
光落在他脸上。
剑光照出他最怕的东西——他看见他自己。
一片荒原,一万人正在冲锋。他也站在队伍里,站在最后一排。号角响了,所有人向前扑去,只有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队伍外面,退到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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