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產子(2/2)
可她的脸却越来越白,声音越发地颤抖,
猛然间,大滴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完全无法自控。
以手飞快捂住嘴,却仍不妨一声悲戚的呜咽从喉间溢出。
“阿婴——”
卫珩失声呼唤,脸上镇定亦碎裂,连忙扶握她的肩头將她揽在怀中,绷著声音,“別哭,会没事的。”
姜沉璧靠在他的身前,哭著失声:“为什么会这样”
她隔著泪雾看向妙善娘子,“你方才为什么不说话呢
是不是他很不好是不是……你不知道怎么和我说”
妙善娘子僵了又僵。
此时如何能说得出半个字
浓浓的绝望,似化作一层层厚的不透风的铁网,
把姜沉璧包裹住,还在不住地收紧,剧烈而厚重的窒息席捲而来,
姜沉璧的泪水好似流不尽一般决了堤。
长久的紧张、压抑、担忧、惶恐,在今日,在这一刻终於全面爆发。
她捏紧卫珩的衣袖哭到失声,身子紧绷到了极致,陡然间一僵,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隆起的肚子。
泪雾朦朧间,
她看见卫珩的惶恐,妙善娘子的震惊,卫朔的惊惧,
还有红莲他们陡然色变的脸。
下身剧烈疼痛,不知是什么样的湿意染上了裙摆。
“疼……”碎裂的变了调的呼声从她毫无血色的双唇间溢出,姜沉璧无助地捏紧了卫珩的衣裳。
妙善娘子当机立断:“她怕是要生了,快送她回素兰斋!”
卫珩立即將妻子抱起,大步冲向素兰斋方向。
红莲、妙善娘子等人也白著脸跟上去。
唯留下卫朔呆滯地僵立原地。
兄长青丝成雪,嫂嫂崩溃哭泣,
她转瞬就被染红的裙摆,
这三幕在他脑海之中定格、占满所有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
时光忽然飞速后退。
他看到春日漫天花雨里,父亲和母亲在廊下相拥而立,尚且是少年的哥哥带著稚气未脱的嫂嫂製纸鳶。
“珩儿能干,就別让朔儿那么辛苦。”
“听你的。”
“你喜欢学什么就学什么,家里的事情大哥撑著。”
“別怕,父亲和夫君虽然不在了,但还有嫂嫂,嫂嫂会护著你。”
……
“快,把先前准备好的热水,剪刀,乾净的衣服都拿来!”
素兰斋里,乱成一团。
卫珩把姜沉璧放在床上,坐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抚的声音都带上了明晃晃的颤意,“我在这里……”
姜沉璧的衣裙几乎已经被染红,
卫珩抱她一路来,那靛蓝衣袍也染上血色,暗沉沉一大片,
衣料贴在他的身上,一阵阵心惊的凉意。
青年整张脸如他的发一般顏色,嘴唇颤抖,想要多安抚几句,却觉头脑从未有过的空白。
只能不住地与她说“我在”。
妙善娘子带红莲,还有两个老嬤嬤接生。
没人有时间,有心情催他离去。
哧啦——
妙善娘子用剪刀剪开了姜沉璧的衣裙,手按上她的肚子查看情况,神色凝重道:“早產……”
不到生產时候,胎位不曾转正。
实在危险。
只是看著姜沉璧惨白的脸,卫珩从未有过的惶恐无措,妙善娘子把话咽了下去,
只唤两个嬤嬤帮忙。
她的手落在姜沉璧的肚子上,帮忙扶正胎位,一边喊她用力。
此时的姜沉璧已无法思考其他,只能咬住嘴唇,依著本能使出所有的力气,配合著妙善娘子向下用力。
“啊——”
惨叫声止不住,终於从紧咬的唇角溢出,
她浑身不知是被汗水、泪水还是血水浸的湿透,髮丝黏连在脸上,脸色苍白的可怕。
而卫珩,亦隨著她那一声悽厉的惨叫浑身一僵,更握紧她的手。
妙善娘子喊道:“把少夫人身子抱起一些!”
卫珩立即俯下身,握住姜沉璧的双肩將她紧紧抱在怀中。
“珩、珩哥……”姜沉璧满脸的湿气,不知是汗还是泪,那双眼中渗出浓浓的慌乱,“好疼……”
卫珩浑身紧绷,手臂下意识地用力,握紧她的手。
他唇贴在妻子的耳畔,“我的阿婴是最勇敢的姑娘,坚持住,你会没事,孩子会没事,我也会没事。”
姜沉璧吃力地点头,泪中带笑。
她紧紧回握住卫珩的手,与他五指相扣,用力到两人手都经络鼓起,骨节泛白。
“再用力……少夫人坚持住……胎位我已经扶正了……”
妙善娘子在床尾鼓劲,一面帮姜沉璧按压肚子。
剧痛和惨叫不知持续了多久。
姜沉璧只觉前世今生所有的力气,都要在这一回用尽,
头脑阵阵发晕,
周围的一切都在转,大家说话的声音也像隔了一层罩子。
忽然间,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响起。
所有的力气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无踪,
姜沉璧的眼皮沉重到了极致,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