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过去,现在与未来(1/2)
一九八九年六月底。
英国,伦敦。
泰晤士河面上瀰漫著一层经久不散的白雾。雾气中瀰漫著河水的微腥味以及远处老工业区飘来的煤烟气,將两岸的维多利亚时期建筑笼罩在一片朦朧的灰蓝色调中。
维多利亚堤岸的专属登船码头旁,停泊著一艘全包场定製的豪华復古游船。
圣华学院高中部的修学旅行即將在这里画上句號。
码头边,路灯的黄晕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学生们早已换下了深蓝色的校服。男生们穿著剪裁挺括的燕尾服或深色晚礼服,打著温莎结,三三两两地聚在甲板围栏旁。女生们则穿上了各自家族精心准备的丝绸与塔夫绸长裙。男女生们混杂在一起,手里端著装有无酒精香檳的水晶杯,低声交谈著。
布料在夜风中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带队老师站在舷梯入口,眉头微皱,再一次抬腕看向手錶。
离游船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五分钟。
就在他犹豫著是否要下达指令时,两束穿透泰晤士河夜雾的昏黄车灯,从堤岸的转角处扫了过来。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碾著地上的积水,悄无声息地滑入码头,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红地毯的尽头。
引擎熄火。
戴著白手套的司机迅速绕过车头,恭敬地將后座车门拉开。
一双穿著银色细带高跟鞋的脚踩在了地毯上。
西园寺皋月走下了车。
此刻的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高定晚礼服。丝绸面料在昏暗的路灯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剪裁完美地贴合著少女纤细的腰身。
她的长髮被一支镶嵌著珍珠的髮簪挽在脑后。白皙的脖颈上,静静地掛著一条项炼。
玛丽安托瓦內特的波旁王朝红宝石。
未经过现代切工的宝石表面带著一层雾蒙蒙的质感。它吸纳了周围的光线,在最深处折射出一抹浓郁、沉闷的暗红。
带队老师鬆了一口气,快步迎上前去。
“西园寺同学,您终於来了。”
“抱歉,让您担心了。”
皋月微微欠身,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
“家族在欧洲分部有一份信託文件需要我亲自確认签字,办理手续多花了一些时间。耽误了大家的行程,实在过意不去。”
带队老师连连摆手,脸上的焦虑瞬间转化为了极度的恭敬。
“哪里的话,家族的事务自然是第一位的。只要您安全抵达就好,游船的开航时间完全可以为您稍作推迟。”
周围的男生和女生们也停下了交谈,目光纷纷投向登船的皋月。
视线中交织著敬畏与艷慕。几个平日里眼高於顶的財阀少爷,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结,站直了身体。
皋月微笑著向眾人頷首致意。
她提起月白色的裙摆,银色细带高跟鞋踩在铺著红地毯的木质舷梯上,发出轻微而沉稳的声响。
游船发出一声低沉的鸣笛,缓缓驶离码头。
船首切开泰晤士河黑色的水面,激起层层白色的水沫。
游船二层的全景玻璃餐厅內,灯光璀璨。
穹顶垂下的黄铜枝形吊灯散发著温暖的光晕。长条餐桌上铺著洁白的亚麻桌布,银质刀叉与骨瓷餐盘整齐地排列著。
大厅一角的半圆形舞台上,一支受邀而来的弦乐四重奏乐队正在演奏爱德华埃尔加的《爱的致意》。大提琴醇厚的声音在恆温二十二度的船舱內迴荡。
皋月径直走向餐厅右侧的半包厢卡座。
路过中央的长桌时,几名男生正聚在一起,语气中带著几分兴奋。
“昨天在法兰克福,父亲让我旁听了和德国西门子的工具机採购谈判。”一个男生晃著酒杯,“虽然枯燥,但看著几千万马克的合同落笔,感觉確实不一样。”
“我昨天在苏富比拍下了一辆一九二八年的宾利老爷车。”另一个男生接话道,“准备运回东京,放在家里的车库当摆件。”
皋月走过他们身边,带起一阵极淡的铃兰香气。
男生们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纷纷向她点头致意。
皋月微笑著回应,在一张靠窗的卡座前停下。
吉野綾子和伊索川礼子已经坐在了那里。
“皋月,这边。”綾子轻轻招了招手。
皋月在靠窗的丝绒软椅上坐下。
侍者上前,为她倒上了一杯温热的红茶。
“这几天的自由活动时间,大家都去了哪里”皋月端起茶杯,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綾子放下手中的银汤匙,拿起了放在桌角的一本厚重的拍卖图录。
“昨天上午去了苏富比拍卖行。”
綾子的语气中带著一种习以为常的平淡。
“父亲安排我以家族的名义,拍下了一套十九世纪维多利亚时期的纯银餐具。整整一百二十件,上面还刻著某位英国子爵的家族纹章。虽然银器本身的升值空间有限,但这种带有歷史传承的物件,放在家里招待客人,总归能提升一些底蕴。”
綾子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手指抚过图录上精美的银器照片。
“毕竟,像我们这种靠打算盘起家的暴发户,最需要的就是花钱买点別人的祖上荣光来装点门面了。”
她翻过一页图录,纸张发出清脆的沙沙声,顺势切入了下一个话题。
“下午的时候,分行的负责人带我去旁听了一场与巴克莱银行的银团信贷会议。全英文的法律条款听起来非常枯燥,关於欧洲利率互换的协议更是繁琐。不过,亲眼看著几千万英镑的资金在合同上流动,確实比学校里的经济学课程要直观得多。”
礼子在一旁听著,轻轻点了点头。
她拿起一块餐巾,按了按嘴角。
“爷爷这次给我的任务倒是简单得多。他让我去看了几处房產。”
礼子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河岸建筑。
“最后在伦敦郊区的萨里郡选定了一座庄园。都鐸风格的建筑,带有一个五十英亩的私人马场和一个玫瑰园。中介说之前的主人是一位破產的钢铁大亨。我已经签了意向书,准备买下来作为家族在英国的度假地。以后夏天来欧洲,就不用总是挤在酒店的套房里了。”
弦乐声悠扬。
邻桌男生的谈笑声和餐具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交织在一起。
十九世纪的银器。几千万英镑的信贷会议。五十英亩的庄园。一九二八年的宾利。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如同天方夜谭,可以说是穷尽一生也无法达到的目標。
但在这张铺著亚麻桌布的餐桌上,这仅仅是学生们口中合格的歷练。
“皋月呢”
綾子转过头,眼神中带著好奇。
“你这几天脱离了队伍,连拍卖会都没去,到底买到了什么好东西”
礼子也凑了过来,一双眼睛紧紧盯著皋月。
皋月端著骨瓷茶杯。
她看著杯中琥珀色的红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我”
她的声音轻柔。
“我只买了一些旧书,几桶放坏了的葡萄汁,还有一堆生锈的废铁。”
綾子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礼子也跟著笑了起来,用手帕遮住了嘴。隔壁桌的几个男生听到这话,也发出了善意的轻笑声,似乎觉得这位西园寺家的大小姐有著独特的幽默感。
“皋月,你又在开玩笑了。”綾子笑著摇头,“西园寺家怎么可能买那些旧物。你肯定又去看了哪位大师的绝密画展,或者是买下了某栋歷史建筑吧。”
“真的只是一些旧物。”
皋月放下茶杯,眼底的笑意並未到达瞳孔深处。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轻微脚步声靠近。
一名穿著游船侍者制服的男人推著餐车走了过来。
他穿著笔挺的白色马甲,打著黑领结,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低垂。
藤田刚。
他完美地融入了这艘游船的服务体系,连走路的步伐都调整成了侍者那种轻盈且不引人注目的节奏。
“打扰了,女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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