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0章 慢性毒药(2/2)
久到包道乙以为圣公已经睡著了。
方腊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嚼了黄连,却还是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包天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说,朕当初……是不是不该打徐州”
包道乙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当初决定北伐徐州的时候,他在朝堂上曾劝过。
郑彪也劝过。
可圣公不听。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方腊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幅舆图,望著那个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的徐州方向,望著那片曾经让他夜不能寐、如今却再也无法触碰的土地。
“传旨。”他的声音恢復了平稳,平稳得像刀裁,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苍凉,“答应史进。”
包道乙躬身:“臣领旨。”
方腊顿了顿,又道:“让郑彪告诉史进——五万精兵,八员大將,朕借给他……”
舒州城外,炮声震天。
自江州失陷之后,这座长江北岸的城池便成了明军最后的屏障。
城墙上的砖石已经被轰得千疮百孔,新添的缺口还来不及修补,又被下一轮炮弹撕开更大的裂口。
“轰——!”
又是一轮齐射。
城楼上的箭垛被直接削去半边,碎石飞溅中,几个明军士卒惨叫著坠落城下。
方天定站在城楼最坚固的那段墙后,脸色铁青。
他身后,石宝、邓元觉、司行方、厉天润四將尽数带伤,甲冑残破,浑身血污。
城墙下,伤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混杂在炮声中,像一曲绝望的輓歌。
“殿下!”石宝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城东的炮位又添了三门!再这样轰下去,舒州城难以保守啊!”
方天定没有回头。
他只是死死盯著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梁军阵列,盯著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吴”字大旗,盯著大旗之下那个立马横枪、纹丝不动的身影——
吴玠。
这个人,比他想像的要狠得多。
江州一役,明军水师全军覆没,“江南四龙”尽数阵亡。
七万残兵退守舒州,本以为能喘口气,等父皇从江寧调兵来援。
可吴玠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江州城破的第三天,梁军的火炮就架到了舒州城外。
第五天,舒州四门被围。
第十天,也就是今天——
城墙上已经没有一段完好的墙垛了。
方天定心中暗道:“当初父皇怎么就没有想到去赵宋的西军中挖掘一些將才来我大明呢”
“殿下!”邓元觉的声音从侧翼传来,“北门外梁军又有动静!好像……好像要攻城了!”
方天定猛地转头。
北门外,梁军阵中,无数云梯正在向前移动。
云梯之后,是黑压压的步卒,刀枪如林,旗帜如云。
其中的“雷”字將旗,最为显眼。
这是梁山贼寇插翅虎雷横。
更远处,江面上,无数战船正在横列。
船上的火炮已经调整好角度,炮口对准了舒州北门。
“传令——”方天定的声音在炮声中炸开,“各营准备死战!城在人在,城亡——”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骑快马从城中方向飞驰而来,马蹄踏过满是碎石的长街,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扑倒在方天定面前。
“殿下!江寧急报——!”
方天定接过军报,撕开封印,展开。
他的目光掠过纸面。
速度极快。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张脸,先是茫然,然后是不信,最后是某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父皇……”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父皇答应了……”
石宝愣住了:“答应什么”
方天定没有回答。
他只是將那封军报折起,收入怀中。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梁军阵列,望向那面“吴”字大旗,望向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