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薨(2/2)
灵棚内人满为患,王府属官、河南布政司、卫所指挥使、南阳知府、各县知县........俱都伺候着。
官员们给灵柩上香行礼,由王府长史、宗师晚辈回礼,人虽多,却也并不显得混乱。
杨知恒是从角门进的王府,他一不是官员,二没有功名,还没资格去府门前的灵棚祭拜,只能以未来仪宾的身份,去内院灵堂吊唁。
一进角门,红鸾已经在门里等着,亲手伺候他换上孝服。
“红鸾姑娘,郡主现在如何?”杨知恒张开双手,任由她施为,一边问道。
红鸾弯着腰,把一根带子在他腋下轻轻系牢,直起身子道:“郡主一切都好,只是每天都要念叨你不知道几百遍”
一边说着,一边咬了咬嘴唇,眼中秋波一转,在杨知恒脸上一扫,神色居然略带娇羞。
能在王府中混出模样来,她自有不凡之处,将来郡主下嫁,她是贴身宫女,那是定要陪着郡主嫁过来伺候的,那眼前之人便是她以后的主人,自己过得好坏,都在这个男人身上,现在抛上几个媚眼,倒也不逾钜。
他们离得极近,红墙掩映间,倩影成双,香泽微闻,杨知恒下意识的想开口占几句便宜,不过转念想起,这可是老王爷丧期,调笑起来,未免对死者不敬。
急忙收敛心神,客气道:“请你带路,我去给王爷上柱香”
红鸾抿嘴一笑,她原也没指望怎样,就算想怎样,那也得郡主开恩。
含羞带怯的白了杨知恒一眼,转身在前面带路。
这一路只见白幡飘动、听得僧道诵经,太监宫女来来回回、忙忙碌碌。
府内灵堂设于王府“麒麟阁”,红鸾只能送他来到灵堂外,里面都是王府男丁,她一个宫女,却进去不得。
杨知恒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门口有太监递上香火。
他接过香去,跪在地上拜了三拜,一边拜一边在心里吐槽:“老子是看在郡主面上,才跪你一下,可不是哀悼于你,你这老家伙忒不是人,可受不起我一拜........(注2)”
拜完把香插入鼎炉,这才站了起来。
一眼扫过,便见朱聿键穿着一身粗麻衣,衣边毛糙不缉,麻带束发缠腰,脚蹬草屦,周身不见半分丝帛彩绣,这叫“斩衰”,按照礼制,他要穿27个月。
他身后还有几个男子,也穿着麻衣,不过要比朱聿键身上的颜色浅一些,衣边缝缉得颇为整齐,这个叫做“齐衰”(zīcuī),是近亲宗室所穿的。
其他还有什么大功、小功、缌麻等,那就是远亲宗室和王府属官护卫所穿了。
杨知恒和朱聿键视线相撞,面上表情同时顿了一顿。
“殿下请节哀顺变.......切莫伤心过度,伤了身子.........”杨知恒走过来长揖为礼,说着场面话。
朱聿键见这小子虽面色悲戚,却嘴角紧抿,一副装出来的伤心模样,简直有趣极了。
“什么时候来的?”他柔声道。
“小........小民刚到”杨知恒差点说出“小弟”二字,亏了精神集中,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大胆,一介草民,也敢进灵堂拜祭,还不出去............”朱聿键身后一人忽然叫道。
(注1、“家丁”起源自正统年间,嘉靖大兴,按照嘉靖朝臣钱薇的《论急遣抚臣安边靖虏疏》所说,正统时期宣大巡抚罗亨信是最早提出建立家丁的人,“将校皆得自耕于边,无事率家丁以耕,而兵即农也,有警驱家丁以战,而农即兵也”。嘉靖三十七年,兵部郎中唐顺之说“各边将入阵全赖家丁”,至此明军将领打仗,已经离不开家丁。)
(注2、朱聿键的父亲,唐端王庶长子朱器墭,向不为端王所喜,虽被立为世子,端王颇有废立之意,多亏朱聿键的曾祖母魏氏尚在。这魏氏乃是唐端王生母魏氏为唐顺王继妃,神宗皇帝实录曾有“诏唐王母贞子孝”,魏氏在世时,端王不敢对世子一家如何,只是冷落在所难免。朱聿键十二岁时,曾祖母魏氏薨逝,失去保护者的世子一家随即被端王送入承奉司囚禁。聿键至此被囚于承奉司十六年,二十八岁尚未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