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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樵夫牺牲(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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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妍蹲下去,伸出手,想去扶他。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她见过樵夫受过的伤,那些伤足以让普通人死三次。但他每次都活过来了,每次都笑嘻嘻地跟她说,没事,死不了。这一次,他还能笑出来吗

她的手刚碰到樵夫的肩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那是枪声,但不是灰隼的枪,也不是王教官的枪。是那个光头僱佣兵,他在临死之前,用另一只手摸到了掉在地上的枪。他的手臂中弹,手指不灵活,但他还是扣动了扳机。子弹朝冷清妍的方向飞去,带著风声,带著杀意,带著一个將死之人最后的疯狂。

灰隼开了枪,光头僱佣兵的脑袋炸开,像一只被打碎的西瓜。但子弹已经出膛了,拦不住了。

冷清妍没有看到那颗子弹,但她听到了风声。她来不及躲,来不及蹲,来不及做任何动作。

然后,她被推开了。

不是自己躲开的,是被推开的。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她身上,把她撞倒在地。她翻滚了两圈,撞在一棵树上,停了下来。她睁开眼睛,看到樵夫趴在她刚才蹲著的地方,背上有一个洞,血从洞里涌出来,像一眼红色的泉,很快就浸透了他的工装,浸透了他身下的泥土。

冷清妍爬起来,扑过去。她跪在樵夫身边,用手捂住他背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根本捂不住。她的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她咬著牙,用力按著那个伤口,试图让血流得慢一些。

樵夫趴在地上,脸埋在落叶里。他的身体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冷清妍把他的头轻轻转过来,让他侧躺著。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肿得像一个被泡发的馒头,嘴唇乾裂,眼睛只剩一条缝。但他还在笑,嘴角扯动著,牵动著脸上的伤口,血又渗出来。

“不要伤心。”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我这伤,就算好了也是个废人了。我的腰,已经被他们打断了。”他的身体动了动,试图翻身,但腰部以下没有任何反应,像一截没有生命的木头。

冷清妍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滴在樵夫的脸上,和著他的血,一起往下流。她没有去擦,只是按著他背上的伤口,按得手指发白,指节咯咯作响。

樵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不是泪光,是笑。他笑得很丑,肿著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像一朵被踩烂的花还在倔强地开著。“能在最后时刻有用,值了。好好生活。”他看著冷清妍,看著她脸上的泪,看著她发抖的手,看著她按在他背上怎么都不肯鬆开的指头。他想抬起手,去擦她脸上的泪,但手抬到一半就掉下去了,没有力气了。

冷清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著他手心里残留的温度。那温度在一点一点流失,像沙漏里的沙,怎么也留不住。

“矿洞里的赵学海,是个替身。”樵夫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像风中的蛛丝,“真的赵学海,在野鹅僱佣兵控制的基地里。他们正在把他往南非送,路上。你快去追,应该还来得及。野鹅僱佣兵的基地,在边境那边,往南走,翻过三座山,有一条废弃的铁路,顺著铁路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像一台快要没电的收音机。冷清妍握紧他的手,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听到他说了最后几个字:“……快去。”

冷清妍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块被冰封的湖面,但湖面面的水。她看了樵夫最后一眼,他躺在地上,脸朝著天空,嘴角还掛著一丝笑。那笑容很丑,但很真。像他在欧洲暗巷里蹲在墙角抽菸时的笑,像他在雪夜边境线上趴在雪地里瞄准时的笑,像他每一次从鬼门关爬回来时跟她说“没事,死不了”时的笑。

冷清妍转过身,不再看他。她走了两步,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那面她从不动用的微型国旗,展开,叠好,放在樵夫胸口。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去摸那面旗,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樵夫笑著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还掛著那丝笑,像一朵被踩烂的花,在最后一刻还在倔强地开著。冷清妍跪在他身边,握著他的手,那只手已经彻底凉了,凉得像冬天的石头,没有温度,没有脉搏,没有回应。她握著那只手,握了很久,久到灰隼和王教官处理完那四个僱佣兵的尸体,久到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升起来,把金色的光洒在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她把樵夫的手轻轻放回他胸口,放在那面微型国旗上面。她的手指在他冰凉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鬆开。站起身,退后一步。

灰隼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声道:“首长,就地火化吧。不能把他留在这里。”冷清妍点点头,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开几步,站在一棵大树下,背对著他们。她不想看,但她听到了火柴划燃的声音,火焰窜起的声音。那些声音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上。

王教官从背包里拿出水壶,把水倒掉,用沙子反覆擦洗內壁。他擦得很用力,指节泛白,像是在做一件很重的事情。灰隼蹲在火堆旁边,往里面添著树枝,火越烧越旺,火舌舔舐著天空,把晨雾都烧散了。冷清妍站在那里,背对著火堆,一动不动。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她的脸上没有泪,眼眶没有红,嘴唇没有抖。但她握在身侧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火渐渐小了,灰烬冷却了。灰隼用树枝从灰烬中挑出白色的骨灰,小心地放进王教官手里的水壶。王教官接过水壶,拧紧盖子,用布包好,放进背包里。两个人站起身,退后一步,面对那个已经熄灭的火堆,立正,敬礼。他们的动作很標准,手抬到帽檐的位置,停留了三秒,然后放下。没有口號,没有致辞,只有沉默。沉默比任何语言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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