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围猎(二合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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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斯,国王公园。
夕阳將天鹅河染成了一片金红,河面上的白帆缓缓归航,整座城市沐浴在一片寧静的暮色之中。
然而,在国王公园边缘一座隱秘的高级私人俱乐部內,气氛却与窗外的祥和截然相反。
这座俱乐部的前身是上世纪总督的庄园,后来土澳独立后便被某个神秘富豪买下改造成了俱乐部。这里不对外营业,只有受到邀请的特定会员才能进入。
走入其中,里面的装修看似克制但却处处透露著奢华,厚重的橡木护墙板、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墙上悬掛的十九世纪土澳风景油画,无不透露著一种老派精英的傲慢与矜持。
今晚,俱乐部最深处的那间包间,迎来了两位极其特殊的客人。
包间的门紧闭著,厚重的隔音材质將外界的一切喧囂彻底隔绝。长条形的红木桌旁,两个男人相对而坐。
左边的那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头花白的短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是力拓的董事长兼执行长——唐阿格斯(d)。
此时的他,虽然脸上带著公事公办的微笑,但是眼神中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烦躁。
就在几个小时前,力拓的股价受嘉禾混合粉消息的影响,出现了小幅波动。虽然幅度不大,但对於习惯了统治西澳矿业话语权的阿格斯来说,这种失去主动权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坐在他对面的,则是必和必拓集团的掌门人——大卫瑟曼(davidthuran)。此人五十出头,头髮已经花白,戴著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风度翩翩。
然而,熟悉瑟曼的人都知道,这副温文尔雅的面具下,藏著的是整个土澳矿业界最为果决、也最为冷酷的铁血手腕。
“瑟曼,你那杯酒再不喝,冰块就该化了。”阿格斯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惯常的傲慢。
“你的威士忌,加冰”瑟曼瞥了一眼威尔逊的酒杯,嘴角微微一撇,“看来力拓的品味,这些年也没怎么进步。”
“至少我们还没把矿卖给冤大头,然后又哭著喊著想要收回去。”阿格斯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抹心照不宣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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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平日,这俩人接下来会继续呛嘴,到最后说不定还要大打出手。毕竟力拓和必和必拓在西澳的矿脉爭夺、港口排期、铁路调度上的齟齬,三辈子都说不完。
但今天,他们却罕见地维持了一定程度的体面与克制,因为他们现在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嘉禾矿业。
“唐,想必你们公司的分析师已经给嘉禾混合粉做完评估报告了吧。”瑟曼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不急不缓,“说实话,这个產品的杀伤力,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
“岂止是大,”阿格斯冷哼一声,放下手中的雪茄,目光阴鷙地看著窗外那片逐渐暗淡的天际线,“真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天才之手,恰好六十一点五的纯度,既能拉高整体入炉品位、又不至於让成本失控——这是所有高炉总监梦寐以求的黄金参数。更要命的是,yandi和西天使矿都在他们手里,换句话说,嘉禾根本不需要我们的帮忙自己就能搞定所有材料。”
炼钢的高炉,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的、不能断火的化学反应堆。高炉最怕的不是矿石品位过低,而是矿石品位忽高忽低。如果今天餵的矿含铁百分之六十五,明天变成百分之六十,高炉的温度和炉渣成分就会瞬间失控,轻则能耗飆升,重则炉况失常甚至报废——那损失就不是几千万美金能打住的了。
而嘉禾混合粉由於是混配出来的,所以各个组分能保持高度一致,甚至它能做到今年运到上海的和明年运到神户的成分几乎一模一样。
这种极致的稳定性,让任何一家钢铁厂都可以闭著眼睛调配料比,无需担心任何波动。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阿格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如果只是品位高,我们还能用高品矿去狙击。如果只是价格低,我们还能打价格战。可嘉禾混合粉卖的不是品位,不是价格——它卖的是確定性。”
“確定性,”瑟曼咀嚼著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比高品位矿便宜,比低品位矿稳定,还不用担心品质波动。这种產品一旦铺开,那些钢铁企业会像饿狼一样扑上去。”
当然,更让他们感到不安的,是嘉禾混合粉那恐怖的流动性和规模效应。
根据必和必拓內部的分析模型预测,一旦嘉禾混合粉上市,它的年吞吐量將轻鬆突破一亿吨——就这还是因为嘉禾矿业的產能上限,要是换个巨头,这个数字还能翻一番。
一亿吨是什么概念这意味著,在任何一天的任何一个现货交易市场上,都有嘉禾混合粉在流通。
想买,隨时有货;想卖,隨时变现。
而一旦流动性好到这个程度,它天然就会成为整个铁矿石贸易的结算和定价锚点。
“这就好比外匯市场里的美元。”瑟曼摘下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著镜片,声音低沉,“不是因为美元最强,所以交易都用它计价;而是因为所有大宗交易都用它计价,所以它才最强……嘉禾混合粉一旦成了那个锚点,全球铁矿石的定价权,恐怕就是嘉禾自己说了算了。”
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fuck!为什么偏偏是嘉禾弄的!”阿格斯忍不住发出一句国骂。
如果只是一个小型矿业公司掌握了这种技术和矿脉,他们有一百种办法把对方吞掉。可嘉禾矿业虽是个“小”公司,它背靠的嘉禾集团,却是一个业务横跨金融、传媒、科技、地產、市值近百亿美金的庞然大物。
比硬实力,力拓和必和必拓两家加起来,都不一定能奈何得了对方。
“既然没办法截胡,那就只能想办法毁掉了。”阿格斯掐灭雪茄,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的寒芒。
“没错,”瑟曼点点头,隨即从怀中掏出一张名片,“正好,提到对付嘉禾,有个老朋友愿意帮点忙。”
阿格斯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印著一个熟悉的名字——鲁伯特默多克。
“默多克他什么时候对矿產生意感兴趣了。”阿格斯眉头微挑,有些意外地看著瑟曼。
“不,他对矿產没兴趣,但他和嘉禾有不少旧帐要算,”瑟曼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深邃而老辣,“之前新闻集团在二十世纪福克斯的收购战中被嘉禾摆了一道,这笔帐默多克一直记在心里。他的新闻集团在土澳的媒体网络方面有多强大,不用我多说。”
“你想让他帮忙造势”阿格斯问。
“不是造势。”瑟曼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是要让整个土澳的民眾都觉得,嘉禾矿业是个贼。”
阿格斯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瑟曼的计谋,不过身为一个老狐狸,他知道这个忙不是白帮的。毕竟在商场上默多克是出了名的斤斤计较,如果只是为了復仇他不会这么卖力。
“说吧,默多克想和咱们交换一些什么”阿格斯询问道。
瑟曼摩挲著手上的戒指:“默多克知道必和必拓集团在日不过本土有一点影响力,所以希望你帮一个小忙……”
说到最后瑟曼声音压低,缓缓提到了一个名字。
“他疯了!这种事一旦曝光咱们都得完蛋。”阿格斯闻言脸色骤变。
“我知道,但是默多克只接受这个条件。”
“……我答应。”沉默半晌,阿格斯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嘉禾矿业带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所以接下来咱们怎么做”
“很简单,咱们的目標,不是扬迪库吉纳。”瑟曼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害怕屋里面还有第三个人能听到,“那个矿脉的收购合法合规,而且其中还涉及力拓的……一些不便公开的操作。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让嘉禾矿业失去西天使矿。”
阿格斯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一旦嘉禾失去了西天使矿,嘉禾混合粉就再也配不出来了。到那时,想要维持这个產品的供应,嘉禾就只能向力拓和必和必拓进口高品位铁矿粉,他们也就能趁机从嘉禾身上分一大杯羹。
“具体怎么安排”阿格斯问。
“放心,默多克已经让人开始写稿子了。”瑟曼端起咖啡杯,轻轻碰了碰阿格斯的杯沿,“唐,咱们虽然斗了几十年,但这一次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阿格斯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举起了杯子。
“叮——”
两只咖啡杯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珀斯的夜,正酝酿著一场不见刀光、却足以让整个矿业界重新洗牌的暴风雨。
……
第二天清晨,这片位於土澳大陆边缘的红土地上,一场风暴正在缓缓酝酿。
协议一达成后,默多克的新闻集团便展现出了它作为土澳传媒霸主的恐怖能量。
只见《澳洲人报》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色字体印著——“嘉禾矿业,正在窃取土澳的国家资源”。
这篇文章屁股歪的厉害,没有提嘉禾矿业的发展会给土澳带来多少就业岗位,没有提当初嘉禾支付的那六亿美金高昂特许费,甚至连嘉禾混合粉带来的gdp增长都被刻意忽略。通篇只做了一件事——反覆强调嘉禾矿业享受的百分之二十资源税,远低於行业平均水平,並將此事与之前矿业部副司长麦凯收受贿赂的案子刻意关联,暗戳戳地暗示:嘉禾矿业能拿到这么低的税率,背后一定也参与了其中。
不得不说,这篇文章写得极有水平,它没有一句是明著指控,却处处都在引导读者朝那个方向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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