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命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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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湾仔警署。
大门口的石阶上,白日的喧囂早已散去。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刚下过小雨、湿漉漉的地砖上铺开一层黏糊糊的油光。
林阵安从侧门缓步走出来。他腋下夹著一个发皱的牛皮纸文件袋,原本一丝不苟的温莎结被扯歪了半截,松垮地掛在衬衫领口下,略显狼狈。
今天,他是以陈潮生代理律师的身份来办手续的。
他在湾仔警署里耗了整整一天,终於隔著审讯室见到了陈潮生。隔著那张闪著冷光的铁桌子,陈潮生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鬍子拉碴,神情憔悴。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六百公斤海洛因,人赃並获,没有任何脱罪的空间。
林阵安在警署里翻完了所有他能接触到的案卷材料,临走前还託了几个关係好的警司总督察帮忙打听,但是得到的结果都不乐观。
来到车里,林阵安没著急点火,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吸了支烟。看著菸头在夜色中忽明忽暗,直到火星烧到了过滤嘴,才隨手將菸头扔进水洼,驱车驶回跑马地。
公寓是去年买的,一梯一户,坐北朝南,客厅落地窗正对著马场方向,称得上是中產顶配了。
这是他买来结婚用的婚房,虽然以他的財力可以轻易买到更好的。但考虑到这里离他的中环律所只有十分钟车程,为了能多陪陪vivian,他最终选了这里。
劳斯莱斯在地下车库熄了火,林阵安坐在黑暗的车厢里,借著阅读灯再次翻开副驾驶座上的牛皮纸袋。那些密密麻麻的口供和物证清单在他眼前掠过,他试图在警方的办案程序里找出一丝漏洞……
但最终,他只是无奈的把文件合上,锁车上楼。
他家在十六楼,不过作为一个游走在黑色地带的毒梟,他非常谨慎,每次都坐到十五楼才从楼梯走上去。
除此之外,每天出门前,他还会在防盗门最底部的缝隙里,卡上一根毫不起眼的木质牙籤。
作用很简单,如果有人在他离开期间转动过门锁,门缝一开,牙籤就会落地。
就比如说此刻,那根牙籤正横躺在地砖上,在楼道声控灯的照射下,泛著一截白。
见此情景,林阵安心中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他轻声后退两步,走回消防通道,沿著楼梯往上走了一层,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我屋里进了老鼠。带齐傢伙,来跑马地,立刻。”
“收到,老板。”
三分钟后,楼道下方传来了脚步声,五个人从楼梯口鱼贯而出,穿著深色便装,腰间都鼓鼓囊囊的。
领头的是林阵安的老手下,绰號阿鬼,四十二三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疤,已经替他处理了十年的“卫生”。
“在屋里,”林阵安站在防火门后面,侧身让开通道,声音有些发抖,“首先確保vivian的安全,其余的,不留活口!”
阿鬼点点头,跟另外四个人低声交代了一下。隨后五人分成了两组,阿鬼带著三人从防盗门进入,剩下一人留在门外,守在林阵安身边。
用钥匙悄悄打开房门,公寓內一片漆黑,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窗外马场边缘几盏路灯的残光,勉强在客厅地板上勾勒出沙发和茶几的深色轮廓。
阿贵四人呈標准战术队形,沿著两侧墙根无声推进。
突然,“吱呀——”
一名枪手在避开茶几时,不小心踩到了阳台边缘一块有些鬆动的木地板。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屋子里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阿贵心头一紧,赶紧拍了拍前方的人示意停下。
几乎同时,走廊转角的一扇柜门被从里面撞开,两个人影衝出,手里的钢管带著风声砸向最近的那名手下。
在阿贵的提醒下,后者侧身躲开,钢管砸在旁边的墙上,发出闷响,留下一道凹痕。对方还想挥出第二棍,结果阿贵的枪口已经顶了上去。
“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微型手枪在狭窄的走廊里发出两声沉闷的钝响,犹如皮革被利刃扎透。
枪口的微弱火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瞬,短暂地照亮了偷袭者那张满是横肉、带著病態潮红的陌生脸庞。子弹咬破皮肉,那人胸口爆出血花,闷哼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滑落下去。
然而,这仅仅是开端。
客厅的各个角落里瞬间爆发出密集的火光。流弹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跳弹,將昂贵的水晶吊灯、波斯地毯和厨房的防盗玻璃打得稀烂。弹头击中瓷砖的刺耳尖啸、枪手受伤后的痛苦低哼交织在一起。
每一次枪口的闪烁,都像是一场短暂的、血淋淋的默片。
林阵安静静地站在十七楼的消防窗前,听著楼下不断传来的沉闷枪响。
声音持续了大约四十秒,然后逐渐稀疏下来,最后彻底安静了。
又过了將近一分钟,消防通道的门从里面被推开。阿贵走了进来,手枪垂在身侧,肩膀上沾著一点灰,从额角渗下一道细线般的血丝,沿著鼻樑边缘往下淌。
他走到林阵安面前站定,低头:“抱歉,老板。屋里一共五个人,死了三个,跑了两个,我们这边有一个轻伤。”
“vivian呢”林阵安心里还残存著最后一丝幻想,颤声问道。
“……”
阿贵没有说话,但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林阵安一把推开阿贵,整个人像一头髮疯的野兽一般,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十六楼的家。
穿过走廊时,他定製的皮鞋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弹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客厅里那盏vivian最喜欢的落地灯歪倒在血泊中,白色的灯罩碎成了几片。
他没有管地上的尸体,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了主臥门口。
臥室门虚掩著,里面没有开灯。窗帘被流弹扯坏了一半,微弱的月光洒在床边的柚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惨白的长方形。
vivian就那么躺在床边,身上还穿著她最喜欢的那件浅粉色丝绸睡衣,光著脚,身子怕冷似地蜷缩著。她的脸朝著窗外马场的方向,仿佛只是在等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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