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能看见了(2/2)
他沉默多久,她那句话就能重复多少遍。
实在是执拗。
角落中那道人影,依旧没反应。
青鳶想起嬤嬤说能得百两银子,不肯轻易放弃,抬头看向那人:“奴今年刚满18,虽出身低,但绝对是清白的身子,在来之前,嬤嬤已经叫大夫把过脉了,身体也健康,绝对没有什么隱疾…也学过不少服侍男子的法子……还请公子…”
楚惊弦眉头蹙得更深,顿了片刻,开口时嗓音低哑又冷硬:“侯府给了你多少钱”
能让她一个正值妙龄的清白女子,如此死心塌地地求著给他一个死囚传宗接代
面前陷入沉默,久久没说话,像是心虚紧张,又像是被他的烦躁嚇到。
楚惊弦冷哼一声,语气讥誚:“一百两一千两还是一万两!”
他以为女子能被自己带著刺儿又烦躁的话语嚇走,可她只是沉默片刻…
只听见一阵细小又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是“咚”的一声,似乎是重物磕在地上的声音。
“这些银子在公子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奴真的很需要,求求公子,给奴一个机会。还请公子成全奴婢吧!”
依旧是熟悉的女音,却夹杂著刚才没有的哭音,说话的时候似乎都因为情绪激动和紧张而控制不住颤抖。
这情绪,倒是像极了楚惊弦去賑济灾民时,家破人亡也没了任何生机只能跪在脚边求人施捨的流民,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急切,一样的诚恳。
楚惊弦从不觉得自己是心软的人,可女子小声颤抖啜泣的哭音传来,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儿,用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心上抓挠著。
哭得让楚惊弦心烦意躁。
青鳶是真没了办法,真想再努力尝试时,那道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炸开:
“过来!”
青鳶当即止住哭泣,忙上前,他也彻底地出现在她视线中。
脸庞冷白英俊,五官深邃,鼻高挺拔,厚唇殷红,眼眉被墨色长巾遮住,就算一身囚衣,也完全遮盖不住狷狂矜贵的气质。
是的。
镇国侯府,三公子楚惊弦。
下一秒,青鳶就被人握著手腕拉了过去,跌坐在他怀里。
青鳶有些惊慌,但他明显给了机会,她不会轻易放过,伸手去解他的衣物。
她是学过,但说到底是头一次,难免紧张,解扣子时不小心错了几次。
楚惊弦似是发现了她的紧张,哂笑:“不是说,学过”
“是…跟嬤嬤学过。”青鳶控制不住脸颊泛红。
她手下动作没断,直到一路向下,触到他滚烫如铁的腰腹才下意识缩了缩手。
隨即,手腕被他握住,听见他讥誚道:“怎么,怕了”
独属於男子的侵略气息,整个將她包围,灼热的气息洒在她的额头,明明只是握著她的手腕,却好像將她整个都牢牢禁錮住,无法逃脱。
青鳶紧张地咽了咽。
像是感受到她的窘迫,他像是逗著猎物玩闹的猎人,被猎物笨拙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爽朗肆意的笑声传来:
“你还有机会反悔。”
青鳶浑身鲜血都被他笑得衝上头,也生出几分气性,指尖点上他的唇:“奴,从不反悔。”
她的藕臂如同水蛇缠上他的肩身,贴在男人耳边,轻吻上去……
楚惊弦从不是烂好人,没有那么多大发的善心,但——
她太软,太暖,终究是彻底唤醒了楚惊弦体內见不得人的兽。
“好你个没爹生没娘养的贱丫头!竟敢偷我的玉佩!”
农妇冬香手里扬起木棍,作势要朝面前瘦瘦小小的女童打过去。
洛年年熟稔又仓皇地躲过那一棍子,一张小脸上还掛著泪珠:
“年年没有偷东西,年年没有…那是娘亲留给年年的玉佩!那是娘亲留给年年…”
年年一看她那动作,小脸嚇得发白,撒丫子就跑出了院子。
外面早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迎面的是他们充满恶意的指责:
“嘖,才五岁,怎么就学会偷东西了,手脚怎么这么不乾净,冬香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小时偷针,长大偷金啊!”
“是啊,这么小就学著偷东西,还顶嘴狡辩可怎么得了怕是要养出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以我看,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她娘当年就手脚不乾净才被万剑宗罚进蛮荒的,她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年年的去路被堵住,她瘦小的身影,承受著周围所有人的指点指点,那打量的目光和扑面而来的言语,仿佛洛年年是个十恶不赦的怪物。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下一刻背后挨了一棍,年年被打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哭著大喊:“我没有,那是我的东西,是娘亲留给年年的玉佩!”
冬香得意地拿著木棍站在她的面前,“吶吶吶,大家都听见了,她自己都说了是娘给她的东西。我养她这么多年,她娘不就是我吗那不就是我的东西,你还说不是偷”
冬香一瞧年年那顶嘴的模样就来气,一把挽起衣袖,追著她扬起木棍:“把东西给我!不把东西给我,今天就打死你!”
色厉內荏的冬香对著年年正要动手,突然她身上发出一阵极刺眼的光芒,可怕的力量直接將围观的人都掀飞好远。
冬香受伤尤其重。
这个村子在蛮荒边,荒凉又穷,村民都是不会修炼的,突然被这么一打,嚇得各回各家。
年年反应过来,小手放在脖子处,她脖子上黑棉绳穿著一把小木剑,抽泣著:“小哥…”
年年没敢回去,那不是她的家,她身上好疼,走不远,只能在村口老树下停下,靠在树喘息。
这时,几个小孩子看著她那狼狈的模样,跑过来,对著她学著冬香之前的话笑:
“没爹生没娘养的野丫头!没爹生没娘养的野丫头!没爹生没娘养的野丫头!!”
“胡说!你们都胡说!我才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年年怒声吼著,胡乱地抓起手边的石头,不管不顾地往他们身上猛砸。
她砸得准,还真砸中了好几个,那几个小孩子被她那疯狂的样子嚇得转头就跑。
等人走了,世界安静下来,年年靠在树边,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衝出来,成串成串地往地上砸。
胡说,他们都胡说!
她有娘的,娘亲不是故意不要她的。
她娘叫洛青。
洛青是万剑宗的前任宗主,被师妹陷害,她费尽心思培养的几个徒弟竟都相信了她师妹所言,都认定她心狠手辣地偷了救命的灵药,害死了万剑宗一半的弟子。
洛青被夺了全身修为流放蛮荒,那时她已经怀孕八个月,生下洛年年之后,生命也到了尽头。
临死之前,她以一百枚灵石为报酬,將洛年年託付给路过的一个樵夫,那男人正是冬香的丈夫。
樵夫对洛年年不错,虽算不上视如己出,但吃穿不短,可惜三年前他命丧野兽之口。
从此,洛年年再没吃过一口饱饭,再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这些事,都是小哥告诉年年的。
小哥名唤君吾,是年年脖子处掛著的木剑剑灵,也是洛青留给年年的。
只是洛青生下她时,君吾想要將娘亲救回来,可惜娘亲伤得太重,他一剑灵初生灵识,用尽了力量也无济於事。
也是那时用尽了力量,这五年里,君吾绝大多数都在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