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机甲狂潮(2/2)
但它在坚持。
在用自己的力量压制那个投影。
不让它完全成形。
不让它彻底降临。
不让它摧毁一切。
但即使是他,现在也看起来有点力不从心了。
他的影子在颤抖。
在变淡。
在闪烁。
机甲的毒气在不断地扩散。
扩散到了整个广场。
扩散到了那个巨大的影子所在的地方。
那些绿色的气体接触到影子时,影子会变得更加模糊。
更加不稳定。
更加虚弱。
“这不行。”
林清歌用一种很急促的语调说。
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要跳出胸腔。
“我们需要……”
就在这时,广场四周的广播喇叭突然发出了声音。
那些喇叭安装在各栋楼的墙上。
在电线桿上。
在广场边缘的灯柱上。
之前它们一直沉默。
被雨水淋著。
被硝烟燻著。
但现在,它们突然活了。
那声音不是任何人的声音。
那是某种机械的、充满了某种很古老的味道的声音。
像是某个很旧的、某个年代很久远的打字机在敲击。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那声音很轻。
很脆。
但在整个广场的喧囂中,它却格外清晰。
就像是有人在每个人的耳边敲。
整个广场陷入了某种很深的、充满了压力的沉寂。
那些还在射击的人停止了射击。
那些还在逃跑的人停止了逃跑。
那些还在呻吟的人停止了呻吟。
所有人都抬起头。
他们看著那些喇叭。
看著那些喇叭在闪烁某种金属的光泽。
那些铁质的网罩后面,有红光在跳动。
一下。
一下。
一下。
像是心跳。
像是呼吸。
像是在等待什么。
打字机的声音继续。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然后,一个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了。
那是陈默的声音。
但不是某个人的声音。
那是某种来自於某个很古老的、很深的地方的声音。
是某种由多个喉咙同时发出的、充满了压倒性权威的声音。
那声音里有男人。
有女人。
有老人。
有孩子。
有活人。
有死人。
有无数种声音叠在一起。
“我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
那个声音说。
每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进人的脑子里。
“等待所有的主要角色都上台的时刻。”
“现在,是时候开始重写了。”
机甲的驾驶舱屏幕上弹出了一行字。
那屏幕原本显示著各种数据。
机甲的运行状態。
武器的能量储备。
目標的锁定信息。
但现在,那些数据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
用某种很特殊的、看起来像是用鲜血写成的红色字体:
“你的戏份结束了。”
崔博士看著那行字。
他的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消失了。
“这是什么”
他用一种很低的、充满了某种很深的不安的语调说。
那不安在扩散。
从心臟到四肢。
从四肢到指尖。
他试图关闭屏幕。
他按下了关闭按钮。
屏幕黑了。
但不到一秒,它又亮了。
那行字还在。
还在那里。
还在看著他。
“你的戏份结束了。”
他再次关闭。
再次打开。
还是一样。
他按下了重启键。
屏幕黑了。
亮了。
还是那行字。
“你的戏份结束了。”
他开始慌了。
他的手在颤抖。
他的额头在冒汗。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不可能。”
他说。
“这是我的机甲。”
“这是我的系统。”
“没有人能够入侵……”
但入侵已经发生了。
而且,入侵的来源不是什么计算机黑客。
不是任何人类能理解的技术。
那是某个来自於故事本身的力量。
那是《人间如狱》的力量。
那是陈默用他的笔,用他的故事,用他的人气值,创造出来的规则。
在这个规则里,他才是神。
屏幕上的字开始变化。
那行红色的字开始扩大。
开始变得更加清晰。
开始用某种很深的、充满了某个很古老的力量的方式显现。
那些字像是在呼吸。
像是在跳动。
像是在从屏幕里走出来。
“你的戏份结束了。”
“你的故事讲完了。”
“该退场了。”
机甲的內部系统开始崩溃。
那些指示灯开始闪烁。
不是正常的闪烁。
是疯狂的、没有规律的闪烁。
红色。
绿色。
黄色。
蓝色。
全都在闪。
像是在跳舞。
像是在嘲笑。
崔博士眼睁睁地看著他的控制台上的所有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一个接一个地变红。
一个接一个地显示“系统故障”。
先是通讯系统。
“故障。”
然后是武器系统。
“故障。”
然后是动力系统。
“故障。”
最后是生命维持系统。
“故障。”
机甲停止了移动。
它的腿还保持著迈步的姿势。
但再也迈不出去了。
停止了运转。
那些还在流动的液体停止了流动。
那些还在蠕动的血肉停止了蠕动。
那些还在闪烁的光芒停止了闪烁。
它就像是某个突然被关闭的机器一样,完全地、彻底地停止了。
成了一座雕像。
“不!”
崔博士尖叫。
他的声音在驾驶舱里迴荡。
他试图重启系统。
他按下了所有的按钮。
他拉动了所有的操纵杆。
他踢了所有的踏板。
但什么都没有反应。
什么都没有。
他的拳头开始砸向控制台。
砸得很用力。
一下。
两下。
十下。
二十下。
他的拳头破了。
血流出来了。
但机甲仍然不会响应。
仍然沉默。
仍然死寂。
机甲的驾驶舱打开了。
打开方式很缓慢。
很有节奏。
“咔——咔——咔——”
那声音很机械。
很有规律。
就像是某个有意识的东西在故意地、缓慢地打开它。
让所有人看到里面的崔博士。
让所有人看到他的绝望。
让所有人看到他的下场。
舱门完全打开了。
崔博士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他看到了那些被毒气污染的、正在融化的广场。
他看到了那个还在成形的、来自於深海的投影。
他看到了那些治安官和审判庭士兵正在看著他。
他看到了林清歌,浑身是血,站在雨中,眼神像刀一样锋利。
他看到了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某种很深的、充满了对他的判决的確定。
那种確定比他自己的恐惧更深。
更冷。
更无法逃脱。
“不。”
他用一种非常低的、充满了某种很深的绝望的语调说。
那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不,我应该活下去。”
“我应该进化。”
“我应该成为……”
他的话被某个很深的、充满了压倒性力量的声音打断了。
那个声音来自於陈默。
来自於那个正在与投影对抗的、被某个古老东西改造过的东西。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从那些喇叭里。
从那些废墟里。
从那片血水里。
从每一个角落里。
“你的故事已经完成了。”
那个声音说。
每个字都像是一座山。
压在崔博士身上。
“是时候离开舞台了。”
机甲的驾驶舱开始下降。
不是坠落。
是下降。
缓慢地。
平稳地。
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著。
下降到了那片充满了血液和毒气混合体的池水里。
那池水很浓。
很稠。
像是某种半固態的东西。
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
驾驶舱接触水面的时候,水面自动分开。
像是在迎接它。
像是在拥抱它。
像是在等待它。
下降到了某个很暗的、很深的地方。
下降到了某个无法逃脱的地方。
崔博士的尖叫声在下降过程中逐渐消失。
越来越弱。
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最后,完全地消失了。
消失在那片充满了来自於深海的东西的液体里。
只有几个气泡浮上来。
“咕嚕……咕嚕……”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机甲失去了它的驾驶员。
失去了它的动力源。
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它开始缓慢地下沉。
那七米高的巨大身体,在那片血水里,像一块石头一样往下沉。
沉下去。
沉下去。
沉下去。
沉进那片充满了献祭力量的池水里。
沉进某个无法回升的地方。
最后,完全消失了。
连那些从肩膀上的装置里喷出来的毒气,也消失了。
连那些还在挣扎的触手,也停止了挣扎。
连那些还在呻吟的人,也停止了呻吟。
广场陷入了沉寂。
那片沉寂充满了某种很深的、充满了被宣判的感觉。
不是死亡。
是结束。
是某种故事章节的结束。
林清歌看著这一切。
她看著机甲完全沉没。
看著那片池水重新变得平静。
看著那些还在燃烧的火焰慢慢熄灭。
看著雨还在下,但已经不再那么猛烈。
然后,她看著陈默的影子开始……变化。
那个巨大的、来自於深海的影子开始缩小。
那些无数的肢体开始收回。
那些无数的眼睛开始闭上。
那些无数的嘴开始停止尖叫。
它开始变回某种接近人类的形状。
但不完全。
不完全是人类的形状。
那个形状里,还有太多不属於人类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闪烁。
在游动。
在等待。
那是某个被改造过的、已经不算是人类的东西。
那是陈默。
陈默走出了那个影子。
走出来时,他的身体在闪烁某种很深的光芒。
那光芒是蓝色的。
很蓝。
蓝得像深海。
蓝得像那个他从里面爬出来的地方。
那光芒是来自於深海的。
是来自於他身体內的那个古老东西所散发的。
那光芒在他的皮肤下流动。
在他的血管里流动。
在他的眼睛里闪烁。
“还没完。”
陈默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但那平静里,充满了某种很深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一个晚上能恢復的。
不是一个星期能恢復的。
可能一辈子都恢復不了。
“投影还在继续成形。”
他抬起头。
看著那个正在空中缓慢移动的东西。
那个充满了触手的、不断在成长的投影。
那个投影现在足足有二十米高了。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高。
都大。
都完整。
它的触手在到处乱抓。
在试图接近任何它能够接近的东西。
一条触手差点捲住一个还在逃跑的孩子。
那孩子的母亲尖叫著把他拉走。
触手擦过地面,留下深深的沟。
“我需要……杀死它。”
陈默说。
他停顿了一下。
“或者说,需要把它重新送回深海。”
他看著那个投影。
那个由无数灵魂组成的、由无数痛苦凝聚的、由无数怨恨驱动的投影。
那个来自於他最深处噩梦的东西。
“现在。”
他说。
“是时候完成这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