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回:入学如潮,唐廷震惶(二更)(2/2)
“陛下万岁”的呼声,发自肺腑。
帝国根基,在欢呼与读书声中,悄然加固。
这股入学狂潮,並未被国界阻挡。
《大隋民报》通过各种渠道,流入大唐境內。
大隋“天降祥瑞”、“嫡长公主”、“大赦天下”、“免税一年”的消息,已让唐人惊诧、羡慕、乃至不安。
紧隨其后的“官学免费”、“男女皆可”、“广开进身之阶”,则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另一种情绪。
“什么读书不要钱朝廷还倒贴”
“农人、匠户之子,也能考科举做官”
“女子……女子也能入学堂”
“这……这隋帝杨恪,莫非疯了他哪来那么多银钱”
起初是难以置信的议论,接著是深入骨髓的羡慕,最后化为对自身处境的焦躁与不满。
同样是大一统王朝,为何隋人能有如此厚待
大唐虽也有科举,也有官学,但门第之见犹存,束脩昂贵,寒门子弟入学艰难。
女子入学更是闻所未闻!
“看看人家大隋……”茶馆里,有胆大的书生低声嘆息,立刻被旁人用眼神制止。
但那种无声的对比,压抑的羡慕,却在底层百姓、寒门学子,甚至部分不得志的小吏心中蔓延。
暗流,在涌动。
长安,太极宫,两仪殿。
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手中捏著几份皱巴巴的《大隋民报》和边关密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报纸上那些极具煽动性的標题,那些描绘隋地“万民欢腾”、“爭先入学”的文章,字字刺眼。
密奏中,关於唐境內民心浮动,百姓议论,甚至出现小规模“为何我大唐不能如此”的怨言的匯报,更让他心头沉重如压巨石。
殿下,房玄龄、杜如晦,魏徵等重臣肃立,人人面色沉凝。
“都看看吧。”李世民將报纸和部分密奏丟在御案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深深的疲惫,“杨恪,好手段,好气魄,好大的手笔!”
“天降祥瑞,长公主……呵,真假不论,人心已被他收拢。”
“大赦、免税,收买民心於一时。而这官学之策……”李世民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而无奈的光芒,“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动摇国本之策!”
“他这是在掘我大唐的根基!”长孙无忌咬牙道,“如此重利诱之,不出十年,隋地人才辈出,民心尽附。而我大唐……”
“而我大唐,若无应对,则人才、民心,皆將流失。”
杜如晦接口,声音沙哑,“此乃阳谋。他有钱,有粮,有刚刚缴获的吐蕃、倭国无数財货支撑,他耗得起。我们……”
“我们国库空虚,民生凋敝,突厥之患未绝,如何能效仿他这般挥霍”房玄龄嘆息,“更何况,门阀世家,岂能坐视寒门与女子轻易晋身”
魏徵面色铁青,出列道:“陛下,隋帝此举,看似慷慨,实则包藏祸心,以利诱民,败坏风气,动摇人伦!女子入学,更是牝鸡司晨,乱政之源!我大唐当引以为戒,切不可效仿!”
“效仿”李世民苦笑一声,带著无尽的涩意,“玄成,你以为朕不想让天下寒门皆有机会,不想让百姓休养生息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他杨恪,可以凭缴获之巨资,行此收买人心之举。朕呢朕的內帑,连修缮洛阳宫都要精打细算!国库岁入,勉强维持边军,抚恤灾民已捉襟见肘!”
“他凭祥瑞、免税、官学,將民心士气推向顶峰。朕这里,却是扰边未绝,山东旱情又起,朝中门阀掣肘,世家尾大不掉!”
“朕拿什么去效仿他拿什么去与这『阳谋』抗衡”
一连串的反问,道尽了这位昔日“天可汗”的无奈与憋屈。他何尝没有雄心壮志但现实是,他被內外交困的局势死死捆住了手脚。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他这是要將我大唐,架在火上烤啊。”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声音低沉
“不出重手,无法扭转民心。欲出重手,则国库无力,掣肘太多。好一个杨恪,好一个……一石数鸟。”
“传旨。”良久,李世民睁开眼,眼中已恢復了些许冷厉
“加强边关巡查,严禁隋地报纸、流言传入。命各地官府,多出安民告示,强调我大唐以德化民,重礼守制,非以利诱。”
“命礼部,酌情增加州县官学补贴,扩大蒙学范围。虽无力全免束脩,但可对优异寒门子弟,予以褒奖、资助。”
“命户部,再议山东等地减免赋税事宜,尽力安抚。”
“命兵部,加强北境防务,谨防突厥异动,也防……某些人趁火打劫。”
一道道命令发出,却透著浓浓的无力感。都是修补补,治標不治本。
杨恪用真金白银和“希望”编织的巨网,正缓缓笼罩过来。而李世民,只能困守长安,看著自己子民的心,一点点被那张网吸引过去。
这无声的较量,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令人窒息。
他知道,自己必须儘快想出破局之策。否则,人心一失,万事皆休。
殿外,寒风呼啸,仿佛预示著又一个难熬的严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