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回:祭天改元,威服四夷(2/2)
李佑身体僵硬,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跪向杨恪下跪,行三跪九叩之礼
这无异於將大唐,將父皇,將他自己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
昨夜夜宴的屈辱尚在心头,此刻又要他跪拜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浑身微微颤抖。
抗拒的念头,如同烈火,灼烧著他的理智。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聚焦在他身上。
有审视,有催促,有嘲讽,也有冷漠。
礼部尚书没有再次唱赞,只是静静看著。
杨恪立於御阶之上,冕旒垂旒遮挡了面容,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那平静目光下,无言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缓缓倾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每一息,都像一年般漫长。
李佑感到脊背发凉,呼吸艰难。他想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转身逃离,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
他身前的李道宗,忽然动了。
这位大唐宗室名將,歷经沙场、沉稳如山的老將,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撩起衣袍下摆,面向御阶之上的杨恪,屈膝,跪了下去。
他的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沉重,但每一个细节,都標准而郑重。
双膝触地,双手前伸,俯身,额头触碰冰冷的汉白玉地面。
一次,两次,三次……
三跪。
起身,再跪,九叩。
整个过程,沉默无声。
没有口號,没有贺词。
只有衣袍摩擦地面的窸窣声,和额头触碰石板的轻响。
但这无声的跪拜,却比任何山呼万岁,都更加震撼人心。
李佑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著身前跪伏的身影。
江夏王叔……他竟然……跪了
李道宗跪拜完毕,並未立刻起身,依旧保持著俯身的姿態。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其低沉、嘶哑的声音,
对身后的李佑,吐出一个字:
“跪。”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李佑耳边。
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深切的无奈与警告。
不跪,今日恐难走出这广场。
不跪,便是给杨恪送上动兵的绝佳藉口。
昨夜送礼的屈辱,尚可辩解为“礼节性祝贺”。
今日祭天大典,眾目睽睽之下,拒不跪拜新元正朔,便是公然否认大隋天命,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宣战。
李佑浑身一震,最后一丝抗拒,在李道宗那沉重一跪,和那一声低喝中,彻底粉碎。
屈辱的泪水,涌上眼眶,被他死死忍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死灰。
他学著李道宗的样子,
撩袍,屈膝,缓缓跪了下去。
动作僵硬,如同木偶。
俯身,叩首。
每一次额头触地,都像有一把刀,在割裂他的骄傲。
但他终究是跪了,拜了。
“外臣……李佑(李道宗),”李泰的声音,乾涩嘶哑,几乎难以辨闻,“恭贺……大隋皇帝陛下……改元……大隋万年……”
最后几个字,低不可闻,淹没在广场的风中。
但足够了。
看到大唐正副使,最终跪拜下去,
所有旁观者,无论是大隋官员,还是各国使节,心中都长舒一口气,同时又升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最后的障碍,清除了。
大隋的正朔,在这一刻,得到全场,乃至天下万邦的確认。
御阶上,杨恪的目光,似乎透过垂旒,
在那两个跪伏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礼部尚书会意,再次高声唱赞:
“礼成——!”
“起——!”
眾人起身。李佑和李道宗,也在侍从的搀扶下,略显踉蹌地站起。
李佑脸色灰败,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李道宗则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沉重的一跪並未发生,
只是仔细掸了掸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颁朔——!”
新的历书,印著“大隋元年”字样的皇历,
被郑重颁发给文武百官,以及各国使节。
接过这薄薄的历书,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从此刻起,时间,將正式以“大隋”纪年。
“大典毕——!”
韶乐再起,庄重悠扬。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刚刚歷经庄严仪式的广场上。
汉白玉地面,光可鑑人。
杨恪转身,在百官与使节的躬身相送下,携皇后,及乳母怀中的长公主,缓步离开。
新的一天,真正开始。
大隋元年,正月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