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回:金奴(1/2)
九州岛,菱刈金矿区。
昔日的寧静山林早已面目全非。成片的原始林木被粗暴地砍伐殆尽,只留下光禿禿的山坡和满地的树桩。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尘土、汗臭、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金属与矿石摩擦的奇特气味。
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自然景色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庞大、冷酷、如同蚁穴般忙碌的工业图景。
以最初发现金脉的浅坑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区域,被木柵、壕沟和简易的瞭望塔层层包围、分割。
柵栏上,插著黑色的隋字龙旗和代表矿场管理的特殊三角旗,迎风招展,无声地宣示著所有权。
柵栏之內,是如同蚂蚁般蠕动的黑色人潮——数以千计、甚至上万的倭奴。
他们大多赤裸著上身,只在腰间缠著一条破布,肩上或臂膀上,清晰地烙印著代表奴隶身份的丑陋印记。
在手持皮鞭、棍棒,腰挎横刀的隋军监工和归附倭人的呵斥、鞭打下,这些倭奴如同上了发条的傀儡,进行著繁重而危险的工作。
一部分最强壮的倭奴,负责最原始的土石方工程。
他们用简陋的铁镐、木撬,甚至用手,挖掘、搬运覆盖在金脉上的厚重土层和岩石。
汗水混合著泥土,在他们黝黑的皮肤上冲刷出一道道沟壑,许多人手上、脚上磨出了血泡,继而破裂、结痂,再磨破。
另一部分,则负责將挖出的、混杂著矿石的土石,运送到不远处那条人工挖掘出的、引入山涧溪流的“洗矿槽”旁。
这里,更多倭奴用木製的簸箕、淘盘,一遍又一遍地在水流中冲刷、筛选,试图將比重较大的砂金或细小的金粒从泥沙中分离出来。
冰冷刺骨的溪水浸泡著他们的手脚,许多人手指关节肿大变形,患上严重的风湿,动作稍慢,监工的鞭子就会毫不留情地落下。
而在矿坑深处,条件更加恶劣。狭窄、昏暗、通风极差的坑道,全靠火把和油灯提供一点可怜的光亮。
倭奴们佝僂著身体,用短柄镐头艰难地凿击著岩壁,寻找著金色的脉络。
碎石和尘土瀰漫,咳嗽声不绝於耳,不时有鬆动的石块落下,引发一阵惊叫,偶尔还会传来沉闷的坍塌声和短促悽厉的惨叫——那意味著又有人被永远埋在了地下。
矿区边缘,是用原木和茅草匆匆搭建起来的简陋窝棚,这就是倭奴们的“居所”。
潮湿、拥挤、散发著难以言喻的恶臭。每天只有短暂的休息时间和勉强果腹的、由粗糙粟米和野菜甚至树皮混合熬煮的“粥”作为口粮。
疾病、伤痛、过度的劳累,时刻吞噬著他们的生命。尸体被简单地用草蓆一卷,丟进专门挖掘的“万人坑”中。
新来的倭奴会迅速填补空缺的位置,这条以血肉驱动的“生產流水线”,冰冷而高效地运转著,日夜不息。
在矿区外围稍好一些的木屋中,是隋朝派驻的矿场管理官员、技术人员以及负责守卫的军官。
他们定期將初步淘洗、熔炼出的粗糙金锭,在重兵押运下,送往太宰府的官库。
每一批金锭的运出,都代表著帝国国库的又一次充实,也代表著这片土地上又不知多少倭奴耗尽了生命。
“大人,这是本月上旬的產金册录。”一名书吏將厚厚的帐册呈给负责菱刈矿区总办的隋朝官员。
帐册上,冰冷的数字记录著金砂、金粒、小锭的数量,也间接记录著倭奴的消耗与补充。
官员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但隨即又皱起眉头:
“產量尚可,但损耗率还是太高。尤其是坑道深处,昨日又塌了一处,埋了十七个倭奴,还伤了两个监工。
这样下去,补充的倭奴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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