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回:大安幽思,渊皇独语(1/2)
长安城北,大安宫。
比起太极宫的巍峨庄严、百司忙碌,大安宫显得格外清冷静謐。
这里是太上皇李渊逊位后的居所,红墙斑驳,庭院深深,仿佛与外面那个风云激盪、暗流汹涌的世界隔绝开来。
只有偶尔从高大宫墙外传来的、隱隱约约的市井喧囂,提醒著这里仍是帝国权力中心的一隅。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欞,在铺著厚厚地毯的殿內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空气中漂浮著淡淡的檀香味道,混合著陈年木器和书卷的气息。
李渊,这位大唐帝国的开国皇帝,如今的大上皇,正半躺在铺著柔软锦垫的胡床上,身上盖著一件薄薄的毯子。
他鬚髮皆已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和老人斑,只有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依然残留著一丝昔日的锐利与深邃,但更多的时候,是阅尽沧桑后的浑浊与疲惫。
一名老內侍悄无声息地走近,为他膝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躬身退到角落的阴影里,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摆设。
李渊没有动,似乎睡著了。
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鬆弛的眼皮下,眼球在微微转动。
他没有睡,只是在想,漫无边际地想,回忆,也思索。
外面发生的事情,即使在这深宫之中,即使他早已不理朝政,也並非全然不知。
总有那么一些“不识趣”或“別有用意”的內侍、旧臣,会“不经意”地將一些消息传递进来。
比如,大隋在倭国掠得巨量黄金,於龙城港口公开展示,举国欢腾。
比如,大隋皇帝杨恪下詔,倾国之力推行官学,不论出身,无论男女,皆可入学,费用极低,甚至贫者全免。
又比如,自己的儿子,当今天子李世民,为此如何震怒,如何在朝堂上斥责扣押倭国使臣,如何暗中与吐蕃联络……
“咳咳……”李渊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睁开眼睛,望著殿顶繁复的藻井,目光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层层彩绘,看到了更遥远的时空。
“世民啊……”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低沉,只有他自己能听清,“你还是当局者迷啊……”
他想起了自己这个次子,杀伐决断,英武果敢,確是人中龙凤。
玄武门之变,固然残酷,但不可否认,世民比他更適合做一个开拓进取的皇帝。
这些年,灭东突厥,平吐谷浑,收服西域诸国,將大唐的疆域和威望推向了顶峰,天可汗之名,威震四海。
作为父亲,他內心深处,未尝没有骄傲。
但,也仅仅是骄傲而已。
自从退居这大安宫,他看得更多,想得也更远了。
尤其是那个如同流星般崛起於北地、如今已成为大唐心腹大患的“大隋”
以及那个比他儿子李世民更加年轻、却更加令人捉摸不透的皇帝杨恪。
“十万两黄金……兴学令……”李渊的嘴角,扯出一丝不知是苦涩还是嘲讽的弧度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金帛动人心,可金帛易尽。
而这开民智,树人才……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动摇国本啊……”
他不是世民,不会被十万两黄金晃花了眼,也不会被那三十万边军单纯的威慑嚇破了胆。
他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杨恪用倭国的黄金,做的第一件大事,不是扩军,不是享乐,而是“兴学”!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那个年轻人,眼光毒辣,野心极大!
他要打破数百年来门阀士族对知识的垄断,要从最底层,重塑他大隋的根基!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强盛,而是万世的基业!
“我大唐……能学吗”李渊在心底无声地问自己。隨即,他给出了答案:难,太难了。
关中李氏,本身就是关陇军事贵族集团的代表。
他能太原起兵,最终定鼎长安,坐稳这江山,靠的是什么
是关陇贵族、山东士族、江南世家的支持,或者说,是妥协与利益交换。
科举制那不过是给寒门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做做样子,安抚人心罢了。
真正的高位、实权,依然牢牢把持在那些累世公卿、名门望族手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