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微臣是否在哪里见过娘娘(2/2)
“侯府的事,朕听说了。”
宋堇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六岁稚子,亲手害死未出世的亲弟,又设计构陷嫡母。”萧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顾家这一辈,倒是出奇人。”
宋堇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皇上觉得,臣妾该庆幸?还是该害怕?”
“都不是。”萧驰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碎发,“朕只是想问你,经此一事,你可还愿意留在那侯府?”
宋堇心口一跳,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顾连霄护不住你,襄阳侯老了,尤氏蠢钝,方瑶疯魔,那个孩子……更是个祸患。”萧驰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一根根丝线,试图将她从那潭泥沼中拉出来,“你留在那里,迟早会被他们拖累,甚至拖死。”
宋堇沉默良久,才轻声道:“皇上这是在劝臣妾和离?”
“朕从不劝人。”萧驰收回手,重新望向窗外,“朕只是在告诉你,那条路,朕替你铺好了。走不走,什么时候走,你自己选。”
宋堇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在日光下半明半暗,薄唇微抿,线条冷硬,唯独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藏着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情绪。
“侯府出了这样的事,臣妾若此时提出和离……”她顿了顿,“外头会怎么说?”
萧驰轻嗤一声:“你宋堇,何时在意过外人怎么说?”
宋堇一怔。
“在苏州时,你顶着‘商贾之女’的名头,照样把彩华堂开得风生水起。入京后,你以‘淑人’之身出入宫闱,每日面对尤氏的刁难、方瑶的算计,也没见你退缩半步。”萧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旁人怎么议论,于你而言,不过是耳边风。能困住你的,从来只有你自己的心。”
这番话如同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宋堇怔怔地望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萧驰见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扬起,竟是露出了一丝笑意:“怎么,朕说得不对?”
“皇上……”宋堇喉间微涩,“为何要对臣妾说这些?”
萧驰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是一枚小小的玉佩,成色极好,雕工精细,正是苏州府时他送她的那一块——她后来一直贴身收着,却从未戴过。
“还给你。”萧驰将玉佩放入她掌心,“戴着它,或者不戴,随你。但朕希望你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着她:
“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朕都在这里。等你回家。”
宋堇握着那枚温润的玉佩,掌心微微发烫。她抬起头,对上萧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平日的威压与审视,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温柔的笃定。
窗外海棠无声摇曳,春风拂过,带来几缕若有若无的花香。
良久,宋堇垂下眼帘,轻声道:“臣妾……知道了。”
萧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去吧。申时了,该出宫了。”
宋堇福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住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低声道:“皇上方才说的那些话……臣妾会好好想想。”
说罢,她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门后。
萧驰立在窗前,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唇角那抹笑意,渐渐深了几分。
——
回侯府的马车上,宋堇一直握着那枚玉佩,目光落在车窗外流逝的街景上,久久不语。
盈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试探道:“夫人,您……在想什么?”
宋堇回过神,将玉佩收入袖中,淡淡道:“没什么。”
马车辚辚前行,驶向那座困了她许久的侯府。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萧驰今日的话,像一颗种子,埋进了她心里。
至于何时发芽,何时破土而出——
她还需要,再好好想一想。
嬷嬷的尖叫声划破了侯府清晨的寂静。
“快来人!快来人啊!玉哥儿没了!”
几个丫鬟慌慌张张冲进来,看到床上的情形,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有人当场腿软坐在地上,有人捂着嘴跑出去呕吐。
顾玉璋躺在床上,锦被整齐地盖在身上,面色青灰,嘴唇发紫,早已没了气息。他的手紧紧攥着被角,似乎死前经历过极大的痛苦。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侯府。
襄阳侯踉跄着冲进院子,看到孙儿的尸体,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尤氏跟在后面,扑到床边嚎啕大哭:“玉哥儿!我的玉哥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让祖母怎么活啊!”
顾连霄闻讯赶来,脸色铁青,牙关紧咬。他走到床边,看着那张青灰的小脸,眼眶泛红,却硬撑着没有落泪。
方瑶被人扶着进来,她刚小产没几日,身子本就虚弱,看到这一幕,两眼一翻,再次昏了过去。
“叫府医!快叫府医!”顾连霄吼道。
府医很快赶来,查验过后,面色凝重地禀报:“世子,侯爷,玉哥儿……是中毒而亡。中的是砒霜,剂量不小,应该是在昨夜入睡前服下的。”
“砒霜?”襄阳侯瞳孔骤缩,“哪里来的砒霜?”
府医摇头:“这个……老朽不知。”
尤氏疯了似的扑向宋堇:“是你!一定是你!你恨玉哥儿陷害你,所以你杀了他!”
宋堇站在人群之外,面色平静。她没有躲闪尤氏的指责,只是淡淡道:“夫人,昨夜我一直在我自己院里,盈儿可以作证。况且,若真是我杀的,我岂会用砒霜这般明显的毒药,等着人来查?”
“你狡辩!”尤氏尖声道,“除了你还能有谁!”
宋堇没有再接话,只是看向顾连霄。
顾连霄沉默片刻,哑声道:“封锁院子,所有人不得出入。去报官。”
顺天府的人很快赶到,仵作验尸,衙役搜查,整个侯府乱成一团。
搜查的结果,在顾玉璋屋里的枕头下,发现了一个小纸包。纸包里残留着些许白色粉末,经查验,正是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