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公主(2/2)
马车从侯府角门驶出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春蒐是皇家盛事,沿途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宋堇的马车夹在长长的队伍里,缓缓向宫门驶去。
到了宫门处,马车停下,有太监上前撩开车帘,躬身道:“顾少夫人,皇上有旨,请您换乘御辇。”
御辇?
宋堇一怔,还未及反应,便见不远处那顶金顶明黄帷幔的御辇缓缓驶来,停在她的马车旁。
帷幔掀起一角,露出萧驰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他朝她伸出手,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上来。”
周围的宫人、侍卫、官员,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边。
宋堇的脸微微发热,却还是伸出手,搭上他的掌心,借力上了御辇。
帷幔落下,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窥探。
萧驰将她拉到身边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眸光微深:“这身不错。”
宋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嘟囔:“皇上选的自然好。”
萧驰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御辇缓缓启动,朝城外驶去。
宋堇透过帷幔的缝隙,隐隐能看见外头的景象——长长的仪仗队,整齐的禁军,还有那些骑在马上的官员和家眷。她看见了襄阳侯府的旗帜,看见了顾连霄骑在马上的身影,也看见了尤氏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她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苏州,还在那个小小的彩华堂里,想着如何多赚些银子,想着如何才能和离,想着如何才能摆脱那个让她窒息的侯府。
不过一年光景,她竟坐在了皇帝的御辇上,要去参加春蒐大典。
人生,真是奇妙。
春蒐围场在京城北郊的云栖山,占地数十里,山林茂密,水草丰美,是皇家专用的狩猎场。
队伍行了两个时辰,终于抵达围场。早有官员和侍卫在行宫前恭候,萧驰下了御辇,便被一群大臣簇拥着进了行宫正殿。宋堇则被引到一处单独的院落,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十分精致,院中甚至还有一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满地。
“姑娘,”领路的宫女屈膝行礼,“这是皇上特意吩咐给您准备的住处。奴婢叫采薇,这几日由奴婢伺候姑娘。姑娘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宋堇点了点头,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望着那株海棠出神。
盈儿在一旁兴奋地转来转去:“夫人,这院子可真好看!比侯府那个西跨院强了不知多少倍!皇上对您可真好!”
宋堇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知道萧驰对她好。可这份好,也意味着她将彻底与过去决裂,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她不后悔。
只是,总有些怅然。
傍晚时分,行宫正殿设宴,为春蒐大典揭幕。宋堇原本不想去,却被萧驰派来的人“请”了去。
宴席设在正殿外的宽阔平台上,四周灯火通明,丝竹声声。官员们按品级依次落座,家眷们则坐在另一侧。宋堇一出现,便吸引了无数目光——她今日依旧穿着那身绯红骑装,外罩一件银鼠灰的斗篷,站在人群中,像一簇灼灼燃烧的火焰。
萧驰坐在主位上,见她来了,微微抬手,示意她过去。
宋堇硬着头皮走上前,在无数道或惊愕或探究或嫉恨的目光中,在萧驰身侧的位置坐下。
满座哗然。
那个位置,向来只有皇后才能坐。
宋堇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听见有人倒吸冷气,听见不知哪家的夫人低声说了句“这成何体统”。
萧驰却似浑然不觉,只侧过头问她:“饿不饿?先喝碗热汤暖暖胃。”
宋堇接过他递来的汤碗,低头喝了一口,余光却瞥见席间一道熟悉的身影——顾连霄。
他坐在不远处,脸色铁青,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又死死地盯着萧驰,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丝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恐惧。
宋堇收回目光,继续喝汤。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与顾连霄之间,再无任何可能。
宴席过半,有武将起身请旨,要为皇上演示骑射。萧驰准了,那武将便翻身上马,在演武场上驰骋起来,箭无虚发,引得阵阵喝彩。
宋堇看得入神,忽然听见萧驰在她耳边低声道:“想不想试试?”
宋堇一愣:“我?”
“嗯。”萧驰唇角微勾,“孤教你。”
他说着,竟真的站起身,拉着她的手朝演武场走去。
满座又是一阵骚动。
宋堇被他牵着走到一匹温驯的母马前,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托着腰送上了马背。随即,他自己也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将她圈在怀里。
“别怕。”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温热,“握着缰绳,身子放松。”
宋堇深吸一口气,按他说的握紧缰绳。萧驰一夹马腹,马儿便缓缓走了起来。
夜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春夜微凉的气息。宋堇靠在他怀里,听着身后传来的阵阵马蹄声和喝彩声,心中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安宁。
“萧长亭。”她忽然轻轻开口。
“嗯?”
“谢谢你。”
萧驰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他低下头,唇瓣擦过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息:“谢什么。孤说过,会护着你。会给你搭一条走到孤身边的梯。”
宋堇眼眶微微发热,却弯起唇角,笑了。
是啊,她走到他身边了。
虽然这条路很长,很难,很险。
可终究,走到了。
远处,烟花忽然绽放在夜空中,绚烂夺目。
宋堇抬头望着那漫天花火,心中默默念道:顾恒,娘很好。你安心去吧。
烟花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映出那双含泪却带笑的眼眸。
萧驰的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了些。
春夜的风,依旧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