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短暂喘息 (1937.11.4)(1/2)
天边刚泛出灰白,阵地上的硝烟还未散尽。陈远山站在战壕边缘,脚下的泥土松软发黑,踩下去会陷进半寸。他低头看了眼鞋底,沾着干涸的泥块和一点碎布条,不知是谁的绑腿撕下来的。远处炮声停了,但那种沉闷的寂静比轰击更压人,像是铁锅盖在头上,喘不过气。
副官从交通壕爬上来,脸被火药熏得发青,声音沙哑:“三连报告,左前方哨位失联,通信绳断了。二排说听见那边有动静,像有人拖东西。”
陈远山没动,只把望远镜举到眼前。镜头里是一片塌陷的土坡,原本的掩体只剩半截沙袋墙,几根歪斜的木桩插在土里,像烧焦的骨头。他缓缓扫过前沿,又往右移了一点——南侧机枪位还立着旗杆,那面破了一角的师部旗耷拉着,没倒。
“通知各连,”他说,声音不高,却稳,“主防线不动,弹药优先补给一线火力点。重机枪组每班加配两箱弹链,迫击炮班留足四轮齐射用量。非关键区域暂缓分发。”
副官记下,转身要走。
“等等。”陈远山收回望远镜,解下腰间水壶拧开,喝了一口。水是浑的,带着铁皮味。“让警卫班抽两个人,带一箱步枪弹去左翼断崖,交给张振国的人。就说——我们还有弹,能撑。”
副官点头去了。
他原地站了片刻,把水壶挂回腰上,迈步往前沿走。战壕底部积着浅水,每走一步都溅起泥浆。几个士兵蜷在角落休息,头靠在土壁上,枪横在腿间。有人睁了眼,见是他,想站起来敬礼,被他摆手止住。
“睡五分钟再换岗。”他说完继续往前。
前方拐角处,一个机枪手正蹲在地上拆枪管,旁边战友用通条清理枪膛。两人脸上全是油污,手指冻得通红。陈远山停下,看了会儿,问:“还能打吗?”
机枪手抬头,咧嘴一笑:“打得响。就是枪管换了三根,再打就得趴下凉一会儿。”
“省着用。”陈远山说,“等他们冲近了再开火。”
话音未落,东面突然炸响一串炮声。不是远程重炮,是迫击炮,落点就在阵地前五十米内。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炮弹越落越密,泥土翻飞,碎石乱蹦。一名传令兵从侧壕滚进来,扑倒在陈远山脚边:“报告!日军开始覆盖射击!左翼三个观察点全被炸塌,通讯中断!”
陈远山抓起望远镜冲上一处高坡,在沙袋后趴下。炮火已延伸至战壕纵深,几处掩体冒出黑烟。他盯着前方烟尘,判断着距离和节奏。这不是试探,是总攻前的火力准备。
“吹号。”他对身后的号兵说。
号兵摘下铜号凑到唇边,一声短促尖锐的冲锋号划破硝烟。这不是进攻信号,而是全线戒备令。各连迅速进入位置,枪口对准前方开阔地。
不到十分钟,炮火骤停。
死寂再度降临。
所有人屏息等待。这种安静最磨人,谁都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