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进笼子的狮子(1/2)
西苑这地界,雨后的日头毒得很。
昨夜雷暴加上配电箱炸膛,把这间四合院折腾得外焦里嫩。正房那两扇名贵的楠木门板还在往下淌泥水,院子里飘著股刺鼻的橡胶烧焦味,那是电线短路留下的后遗症。
钱峰站在正房门外的台阶上,眼底下掛著两坨青黑,昨晚九司全员出动搜了一宿,他一分钟都没合眼。脚上那双平时擦得能照出人影的皮鞋,现在全是黄泥巴,他也顾不上讲究了。
顾远征大马金刀地坐在门槛上,怀里抱著个军用行军水壶,正给顾珠餵温水。
顾珠整个人缩在老爹那件宽大的旧军大衣里,小脸煞白,头髮乱蓬蓬的。她低著头,两只手死死抓著大衣领口,隔个几秒钟就浑身抽抽一下,活脱脱一只被雷劈惨了的鵪鶉。
“钱主任。”顾远征连眼皮都没抬,嗓子哑得直掉土渣,“这地方我闺女住不了。昨晚是离心机起火,下回指不定是房梁砸下来。你们要是非想让我们父女俩给这破院子祭旗,直截了当说句话,我顾远征自个儿找根麻绳上吊,省得浪费你们的电费。”
钱峰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抽著疼。
昨晚全城戒严,九司的人把周围三条街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发现这爷俩在变压器台子上呼呼大睡。这藉口烂得漏风,但偏偏现场的痕跡又完全对得上。
“顾团长,这是设备意外。”钱峰硬著头皮解释,“我们已经加急调配新机器,整个院子的电路今天全面重排,保证……”
“別废话了。”顾远征把手里的铁皮水壶往青砖上重重一磕,发出当的一声,“来第一天差点变烤猪,这就是你们中枢的保护我丑话说在前头,除了沈司令那儿,我哪也不去。你要是怕担责,去把电话拿来,我亲自给老首长打!我就说我顾远征是个怂包,带不住闺女,求老首长收留!”
顾远征这是把兵痞的做派发挥到了极致。
钱峰看著这个软硬不吃的特战团长,再看看那个缩在衣服里“嚇丟了魂”的八岁小丫头,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把人强行关在四合院,本身就是越过了好几道程序的险棋。现在不仅没困住人,还险些闹出人命官司。沈振邦那头老狮子要知道他把顾家这宝贝疙瘩折腾成这样,下午就能带一个连的兵来把特別事务处的牌子砸了。
“行。”钱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收拾东西,去军区大院。”
埋在军大衣领口里的顾珠,嘴角迅速往下压了压。她探出半个脑袋,换上一副怯生生的表情,伸出细白的小手,轻轻拽了拽钱峰沾著泥水的裤腿。
“叔叔,大院里有老鼠吗昨晚这儿的耗子可大了,还咬我的鞋……”
钱峰盯著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憋了一肚子火硬是发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扯动脸皮:“没有,大院是全北京防卫最严的地方,连只野猫都进不去。”
半小时后,两辆红旗轿车驶出胡同。这次没戴眼罩,车窗也没拉黑帘。
北京城的街景顺著窗户倒退。路上的行人多穿著蓝、灰、绿三色的工装,骑著二八大槓自行车穿梭在大街小巷。车后座上绑著成捆的大白菜,或者坐著穿补丁衣服的小孩。街头的高音喇叭里正字正腔圆地播送著《新闻简报》,广播声在早晨乾冷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车子一路往西,拐进西山脚下的林荫道。
这里的级別截然不同。沿途的明暗哨卡成倍增加,大门站岗的卫兵身姿笔挺,胸前挎著擦得鋥亮的56式衝锋鎗,目光机警。
红砖高墙上爬满枯黄的爬山虎,大铁门缓缓向两侧开启,露出一排排整齐的二层小洋楼。这就是大院,一个完全封闭、自成体系的小王国。
空气里没有市井的煤烟味,取而代之的是枪油味和松柏的清香。
红旗轿车在一栋独门独院的红砖楼前停稳。没有门牌號,只有院门前两个持枪警卫昭示著主人的身份。
顾珠刚被顾远征抱下车,院子里突然爆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哪个小兔崽子敢偷老子的烟周海!是不是你又给那帮新来的警卫员打掩护了”
紧接著,一个头髮花白、腰杆却像標枪一样笔挺的老头从屋里大步衝出来。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脚上踩著黑面白底的布鞋,手里居然还倒提著一根鸡毛掸子。
沈振邦,北境几十万大军的主心骨,威震敌胆的开国元勛。此刻在自己院子里,倒像个护食的暴脾气老头。
“报告司令员!顾远征奉命报到!”顾远征脚跟一碰,立正敬了个极其標准的军礼。
沈振邦手里的鸡毛掸子往花坛里一扔,大步流星跨过来,握紧拳头狠狠砸在顾远征胸口,力道大得让顾远征都往后倒退了半步。
“你个狗东西!还知道来看老子老子还以为你在南境的烂泥沟里餵了王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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