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沈砚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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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门里的火药味像条毒蛇,缠得人喘不过气。安瑜看著李阳倒在兰草圃里,胸口的血漫过青石板,渗进野兰的根须里,那抹红比任何时候见过的兰草花都要刺目。她的手在抖,却死死攥著秦猎户留下的小刀,刀柄上的兰草绳勒得掌心生疼。
“沈砚之的人”黑褂子舔了舔嘴角的血,举著枪一步步逼近,玉佩在他腰间晃得像颗催命符,“陈大人说,抓了你,就能换沈砚之的人头。”他的目光落在暗门上,“这里面的军火,够炸平半个城了,你说要是点燃了,会比兰草节的烟火好看不”
安瑜的后背抵住冰冷的门框,指尖摸到暗门內侧的凹槽——那是李阳说过的机关,能从里面锁死。她的余光瞥见李阳的手指在动,像在往她这边够,掌心的血在地上拖出条歪歪扭扭的线,像株濒死的兰草。
“你做梦!”她忽然往旁边扑,躲开黑褂子扣动扳机的瞬间,小刀顺著他的手腕划过去。血珠溅在野兰的叶片上,黑褂子疼得骂了句脏话,枪掉在地上,滑到李阳手边。
李阳的眼睛猛地亮了,用尽全力抓住枪,枪口对著黑褂子,手指却怎么也扣不动扳机——失血太多,连这点力气都没了。黑褂子见状,狞笑著扑过来,一脚踩在李阳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脆响混著李阳的闷哼,像锤子砸在安瑜心上。
“放开他!”安瑜疯了似的扑上去,抱住黑褂子的腿,狠狠咬下去。他的裤腿沾著泥和血,腥气灌满了她的嘴,她却像没察觉,死死咬著不放,直到尝到布料被咬破的涩味。
黑褂子疼得抬脚踹她,安瑜被踹得撞在暗门上,额头磕在门框的稜角上,眼前瞬间发黑。她看见李阳挣扎著往她这边爬,胸口的血在地上积成个小洼,像一汪映不出人影的潭。
“安瑜……走……”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別管我……”
安瑜的眼泪混著额头的血往下淌,她知道李阳想让她干什么。暗门里的军火是扳倒所有黑势力的关键,只要她带著证据从暗门的另一头出去,找到沈砚之,就能让这些杂碎血债血偿。可她的脚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开——她这辈子,从来没丟下过他。
黑褂子终於摆脱了安瑜的纠缠,抓起地上的枪,枪口对著李阳的胸口:“先送你上路!”
“不要!”安瑜扑过去挡在李阳身前,闭上眼的瞬间,却听见“砰”的一声枪响,不是衝著他们来的。她睁开眼,看见黑褂子捂著肩膀倒在地上,春桃爹举著杆猎枪,枪口还冒著烟,站在兰草圃的入口。
“春桃爹!”安瑜的声音发颤。
“我跟巡抚大人的人绕到后门,就知道你们会在这儿!”春桃爹的手也在抖,猎枪的准星晃得厉害,“快!后面还有人!”
果然,仓库的拐角处又衝出来几个黑褂子,手里的枪“砰砰”作响。春桃爹拉著安瑜往暗门里躲,李阳被落在后面,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黑褂子的腿,不让他靠近暗门。
“快关暗门!”李阳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安瑜看著他被黑褂子踹得蜷缩成一团,胸口的血漫得更快了,她的手悬在机关上,怎么也按不下去。春桃爹急得满头大汗,直接伸手按下机关,青石板“哐当”一声落下,將外面的枪声和李阳的闷哼都隔在了门外。
暗门里一片漆黑,只有墙壁缝隙透进点微光。安瑜瘫坐在地上,胸口像被巨石压著,喘不上气。春桃爹点燃火把,火光映出他满是血丝的眼睛:“安婶,李叔是为了救我们……”
“我知道!”安瑜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可我把他丟在那儿了……我把他丟在那儿了……”她的指甲抠著地上的泥土,泥土里混著些细碎的兰草籽,是从她包袱里掉出来的。
火把的光忽明忽暗,照亮了暗门里的通道。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布满了青苔,湿冷的气息里混著火药味,像条通往地狱的路。春桃爹在前面探路,猎枪的枪管在火光里闪著冷光。
“你看,”他忽然停脚,指著墙壁上的刻痕,“这是当年码头工人刻的,记著通道的长度,到前面第三个拐角,就能通到仓库的另一侧。”
安瑜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她总觉得能听见李阳的声音,在通道的尽头喊她的名字,像无数个清晨,他在竹影居的院子里喊她吃饭。她摸出怀里的兰草根陶罐,陶罐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像李阳掌心的暖。
走到第三个拐角时,忽然听见前面传来说话声,是黑褂子的声音,在清点军火。春桃爹示意她蹲下,自己则贴著墙壁,慢慢往前挪。安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小刀被攥得发烫。
“这批货今晚就得运走,”一个粗哑的声音说,“上面发了话,只要过了江,就能跟那边的人接头。”
“接头暗號还是『兰草花开』”另一个声音问。
“对,到时候举著兰草灯就行……”
后面的话安瑜没听清,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兰草花开”是沈砚之外祖父当年在码头用的暗號,没想到被这些杂碎学了去。她忽然想起李阳说的,暗门藏在兰草圃里,原来这些人连藏身处都学著前人的样子,却学不来半分兰草的风骨。
春桃爹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走。两人贴著墙壁,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前挪。仓库的另一侧堆满了木箱,上面盖著油布,隱约能看见“火油”的字样。安瑜的心沉了下去,这么多火油,只要一点火星,整个码头都会炸上天。
“这边有出口!”春桃爹忽然低喊,指著仓库尽头的小木门。
安瑜刚要动,却听见身后传来响动,是黑褂子发现了他们!“抓住他们!”粗哑的声音喊著,脚步声在仓库里迴荡,像敲在鼓面上的重锤。
春桃爹推了她一把:“你先走!去告诉巡抚大人,军火在这儿,还有火油!”他举起猎枪,对准衝过来的黑褂子,“我在这儿挡著!”
“你跟我一起走!”安瑜急得去拉他。
“別废话!”春桃爹的眼睛红了,“春桃还在医馆等著我,我不能让她没爹!你出去了,才能让她有爹!”他扣动扳机,枪声在仓库里炸开,震得人耳朵疼。
安瑜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最后看了春桃爹一眼,他正举著猎枪,像株在狂风里不倒的兰草。她转身冲向小木门,身后的枪声、喊叫声、木箱倒地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小木门后面是片荒滩,滩上长著些半枯的芦苇,风一吹,发出呜咽似的响。安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远处跑,怀里的陶罐硌得她生疼。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看见远处的火把在晃动,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是沈砚之的声音!
“安瑜!”沈砚之骑著马衝过来,看见她满身是血,眼睛瞬间红了,“李叔呢”
安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决堤的洪水:“他……他在暗门那边……还有春桃爹……”
沈砚之的脸色骤变,立刻挥手:“跟我来!”他的马跑得飞快,安瑜被他拉著,几乎是脚不沾地。风在耳边呼啸,她看见青峰山上的义士们举著火把,像条火龙,正往码头的方向冲。
“摘花了!”沈砚之忽然高喊,声音在夜空中盪开。
“摘花了!”义士们跟著喊,喊声震得芦苇都在抖。
安瑜知道,这是动手的信號。她看著沈砚之的侧脸,他的眼角还留著疤,像李阳胳膊上的伤,都是为了护著什么才留下的。她忽然想起李阳说的,等事了了,要给秦兄弟立碑,碑上雕满兰草——原来有些承诺,总得有人替著完成。
码头越来越近,火光冲天,枪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像在烧一场大火。沈砚之勒住马,指著仓库的方向:“你在这儿等著,我去救李叔!”
安瑜抓住他的韁绳:“我跟你一起去!”
沈砚之刚要反对,却看见她眼里的倔劲,像极了竹影居的那株紫叶兰。他点了点头,把刀递给她:“小心点。”
两人往仓库冲,火油燃烧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安瑜看见春桃爹倒在木箱旁,手里还紧紧攥著猎枪,身边的黑褂子已经没了气。她的眼泪又掉下来,却没时间停留,只能跟著沈砚之往暗门的方向跑。
暗门的青石板已经被炸开,兰草圃变成了片焦土。李阳倒在原来的位置,胸口的血已经凝固,像块暗红色的疤。安瑜扑过去,颤抖著摸他的鼻息——还有气!
“快!还有气!”她喜极而泣。
沈砚之立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李阳往背上扛。李阳的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头歪在沈砚之的肩上,嘴角却似乎带著点笑。安瑜跟在旁边,托著李阳的腿,手指触到他裤脚的兰草籽,混著血和焦土,像撒在伤口上的药。
就在这时,仓库的横樑“咔嚓”一声断了,带著火星砸下来,正好朝著他们的方向。沈砚之抱著李阳往旁边滚,安瑜却被掉落的碎石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她看见横樑砸在刚才的位置,激起一片火星,而李阳的手从沈砚之的肩上垂下来,手里攥著半块烧焦的平安锁,锁上的兰草纹还能辨认出半片叶。
横樑后面,忽然传来个微弱的声音,像个小姑娘在哭:“爹……我怕……”
安瑜的心猛地一跳,是陈知府的女儿!她还在仓库里!
而此时,燃烧的火油正顺著地面的缝隙往那边流,火星溅在油上,“腾”地窜起条火龙,像要把那片角落彻底吞噬。安瑜看著那条火龙,又看了看沈砚之背上的李阳,手心里的小刀,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火龙在地面上舔舐著,离那处角落只剩几步远。安瑜听见小姑娘的哭声里混著咳嗽,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烛火。沈砚之已经背著李阳躲到了断梁后面,看见安瑜还愣在原地,急得大喊:“安瑜!快走!”
安瑜的目光在火龙和李阳之间晃了晃。李阳的脸埋在沈砚之的肩窝,呼吸微弱得像根蛛丝,胸口的血渍在火光里泛著黑红。而那角落里的哭声,一声声撞在心上,让她想起春桃第一次学绣兰草时,被针扎到手的呜咽。
“你们先走!”她忽然喊,抓起地上的一块木板,逆著火龙衝过去。木板撞在火油上,溅起的火星烫在她的手背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却跑得更快了。
角落的货架后面,陈知府的女儿正缩在那里,双丫髻散了半边,手里死死攥著块绣了一半的兰草帕。看见安瑜,她的哭声顿了顿,眼里的惊恐像受惊的小鹿。
“跟我走!”安瑜伸手去拉她,小姑娘却往后缩,帕子上的线头勾住了货架的钉子,带起一片火星。
“我爹……我爹他……”小姑娘的眼泪混著煤灰往下掉,“他说让我在这里等,说等兰草花开了,就带我去竹影居……”
安瑜的心猛地一揪。原来陈知府也不是全然的铁石心肠,至少在女儿面前,还藏著点对兰草的念想。她用力扯断帕子的线头,將小姑娘往背上一背,转身就往断梁那边跑。火龙已经蔓延到货架旁,木头燃烧的“噼啪”声里,她听见兰草帕的碎布片在火里捲曲、变黑,像只死去的蝴蝶。
沈砚之刚把李阳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看见安瑜背著人衝过来,立刻伸手接应。小姑娘被嚇得浑身发抖,死死搂住安瑜的脖子,指甲掐进她的皮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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