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被破坏(2/2)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森然的杀意让季倾人如坠冰窟,连哭泣都停滞了。
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被两个护卫半强迫地带离了书房,带离了宗政家。她甚至没能再看一眼昏迷的宗政麟风。
车子疾驰向机场,季倾人握着那张滚烫的、沾满屈辱的支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伦敦景色,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绝望。
她和他之间,那刚刚重新点燃的、微弱却充满希望的火苗,被他父亲以最残忍、最霸道的方式,彻底掐灭。
宗政麟风在昏迷中,不知道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爱人和孩子,已被强行送走,天涯远隔。
而季倾人,带着身孕和一颗破碎的心,被迫踏上了未知的、孤寂的流亡之路。
宗政霆枭用最极端的手段,维持了他所认定的“秩序”和“血脉纯净”,却也亲手将儿子推向了更深的恨意与疯狂的边缘。这场父子之间的战争,因季倾人的离去,进入了更加惨烈和不可预测的新阶段。
十三橡树庄园,西门佳人卧室。
孕吐的折磨稍有缓解,但西门佳人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也比孕前清瘦了些。她靠在躺椅上,听着司空云裳带来的关于季倾人被宗政霆枭强行送走的消息,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深深的无力感。
倾人和麟风,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伤痕累累中看到一丝曙光,却又被那专制冷酷的老家伙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拆散!
“宗政霆枭……他真是半点人情都不讲!”西门佳人声音带着虚弱的怒意。
司空云裳冷静地分析:“他眼里只有家族的控制和所谓的血脉纯净。倾人现在被送往瑞士,具体地点还在查,宗政家掩盖得很深。麟风被他父亲软禁了,消息完全封锁。”
西门佳人沉默了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挣扎着坐直身体,对司空云裳说:“云裳,帮我准备纸笔。”
虽然她自己的处境同样艰难,腹中怀着孩子,却与孩子的父亲分离,但此刻,她必须为那个同样在受苦的朋友做点什么,也为……那个她或许永远无法亲自解释的人,留下一个交代。
她铺开信纸,沉思良久,才开始落笔。这封信,是写给季倾人的。
在信中,她没有过多提及自己的孕事和与薄麟天的分手,只是用坚定的语气告诉季倾人:
“……倾人,无论你在哪里,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孩子。活着,才有希望。宗政霆枭的手伸得再长,也有他够不到的地方。如果……如果你不知道去哪里,或者需要帮助,去找薄麟天。”
“去A市找他。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他会帮你,也会……保护你。”
她相信薄麟天,即便他们之间现在隔着巨大的裂痕,以他的为人,绝不会对落难的季倾人袖手旁观。这是她能想到的,在目前形势下,能给季倾人的最切实的一条生路和庇护。
写完给季倾人的信,她将其封好,交给司空云裳:“想办法,用最稳妥的渠道,送到倾人手上。”
然后,她再次拿起笔,迟疑了更久,才缓缓写下另一封信。这封信的信封上,只写了三个字:薄麟天亲启。
这封信,她写得很慢,字迹时而潦草,时而停顿,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她极大的心力。里面写的是什么,连司空云裳都不知道。西门佳人写完後,仔细封好,没有立刻交给司空云裳。
她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虽然还不明显),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封信,最终对司空云裳交代道:
“这封信……不要现在给他。”
“等到今年七月,如果他……如果他那时还在A市,事业稳定,身边……也没有出现别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决绝:
“再把这封信,交给他。”
七月,是她的预产期附近。那时,无论结果如何,一切都将尘埃落定。如果到那时,他依然在那里,没有因为她的“背叛”而消沉或移情别恋,那么,这封信里的真相——关于她为何在确认怀孕后却提出分手的真正原因,关于她所有的骄傲、不安与深爱——或许,才值得被他知晓。
这封信,是她留给彼此的一个机会,一个在时间洗礼后,可能存在的、渺茫的重新开始的可能。也是她对自己这份沉重爱情,最后的、孤注一掷的交代。
她将两封信都交给司空云裳,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也像是完成了一场豪赌的下注。
接下来,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季倾人的消息,等待孩子的降临,也等待……七月到来时,命运会给她一个怎样的答案。
A市,薄麟天新公司总部大楼外,傍晚。
华灯初上,薄麟天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带着一身疲惫走出气派的办公大楼。他正准备走向等候的专车,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大楼侧面阴影处,一个蜷缩着的、熟悉又单薄的身影。
他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凝神看去。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缓缓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薄麟天瞳孔猛地一缩——季倾人!
她比在伦敦时更加消瘦,脸色苍白,穿着简单的、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单薄外套,瑟缩在初春傍晚的寒风中,像一只无家可归的、被雨打湿的雏鸟。唯有那双曾经盛满哀愁和温柔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里面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这副样子?薄麟天心中瞬间涌起无数疑问,以及一丝因联想到某人而带来的、尖锐的刺痛。
他快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倾人?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担忧,“发生什么事了?宗政麟风呢?”
听到“宗政麟风”这个名字,季倾人空洞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她拢了拢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外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头,用一种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语气,看着薄麟天,轻声说道:
“麟天哥,”
“我不想回我家。”
她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继续道:
“我在A市,就跟着你吧。”
没有哀求,没有解释,没有眼泪。只有一句简单、直接,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意味的“跟着你吧”。这种态度,比任何哭诉都更让薄麟天感到心惊。他认识的季倾人,虽然柔弱,但骨子里是骄傲的,绝不会如此……了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