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断后成绝路,忠魂葬寒山(2/2)
从头顶到脚心,一股彻骨的寒意穿透了层层重衣,让他汗毛倒竖。
怎么会?
李典的部队呢?
这里怎么会是敌军?
就在他惊骇欲绝之际,城楼之上,一个文士模样的身影缓缓走出,手中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那人面容沉静,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元常公,别来无恙否?”那人声音平淡,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钟繇的心上,“不知你是在找这个吗?”
说罢,他将手中的人头高高举起。
那是一个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头颅,正是奉命驻守此地的李典!
钟繇只觉眼前一黑,险些从马上栽倒。
他死死攥住缰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你是何人?曼成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城楼上的文士,正是徐庶。
他看着下方失魂落魄的钟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元常公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颍川初见,你我尚有数面之缘。至于李典将军……他很勇猛,只可惜,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镇守的这座辅城之下,早在一个月前,便被我们挖通了一条可容百人并行的地道。”
地道!
钟繇脑中轰然一响,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
他想起了那个献上“群蛇乱舞”之计,声称能在城中制造混乱的西凉降将。
难道……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徐庶悠悠开口,言辞如刃,一字一句地切割着钟繇最后的心理防线:“你是不是在想,为何城中的毒蛇之计也未曾奏效?很简单,因为那位向你献计的马将军,本就是我家主公的人。你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内外合击之策,从一开始,便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你们的每一步,都在我们的算计之中。从地道奇袭,到引君入瓮,再到此刻,断你最后生路。”
徐庶的话语不带一丝感情,却字字诛心。
钟繇的面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为死灰。
希望,彻底破灭了。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计谋,在对方面前,竟是如此的透明和可笑。
他就像一个被牵着线的木偶,自始至终,都在按照敌人写好的剧本,一步步走向覆灭的深渊。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完败,更是智谋上被碾压的奇耻大辱。
“元常公,我家主公爱才。你若肯降,仍可位列三公,保全富贵。”徐庶的声音从城头飘下,带着一丝悲悯,更像是一种胜利者的施舍。
投降?
钟繇惨然一笑,笑声嘶哑而悲凉。
他想起了乐进死前的怒吼,想起了李典死不瞑目的头颅,想起了主公曹操的知遇之恩。
他缓缓勒正马头,挺直了那几乎被压垮的脊梁,慢慢整理了一下自己散乱的衣冠。
这是他作为一名汉臣,最后的一丝尊严。
“备一壶浊酒,待我到了九泉之下,再与文谦、曼成共饮!”钟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关前这片寂静的战场。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毫不犹豫地横于颈前,用力一抹!
一道血箭飙射而出,钟繇的身躯在马上晃了晃,最终无力地坠下,溅起一地残雪。
“为钟公报仇!”他身后仅存的百余名残兵见状,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壮的呐喊,催动早已疲惫不堪的战马,朝着坚固的城门发动了最后一次,也是最无畏的冲锋。
城楼之上,徐庶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箭矢如雨,那些最后的忠勇之士,在冲到城下之前,便被一一射杀,他们的鲜血,将关前的残雪染成一片刺目的殷红。
一场惨烈的厮杀,终于尘埃落定。
寒风卷过,吹起徐庶的衣角。
他没有看那些倒下的尸体,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东方,投向了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洗的都城,以及更远处的广袤中原。
他脸上的冷笑未曾褪去,眼中却闪烁着更加深邃的光芒,低声呢喃: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风雪,似乎更大了。
这场发生在京畿之地的惨败,如同一道撕开天幕的闪电,其携带的雷霆与风暴,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朝着此刻正远在官渡前线的曹操大营,席卷而去。
那里,才是这盘棋真正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