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风灯熄处,暗流涌动(2/2)
天下若乱,西域最是安稳;他董俷若能成事,羊衜便是在他麾下最早的从龙之臣;他若败了,羊氏远在西域,也能避开中原的清算。
这一退,竟是暗藏了数种进路!
老狐狸!
董俷心中暗骂一句,但脸上却露出了沉吟之色。
他看着羊续那双充满“恳求”的眼睛,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太傅既有此意,俷,自当遵从。”
得到这个答复,羊续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长长地舒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个静坐,一个躺卧,各自怀着深不可测的心思,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
董俷起身告辞,羊续没有再睁眼,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
当董俷走出内室,羊衜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家父他……”
“太傅累了,已经睡下。”董俷淡淡地说道,“你且好生照料。”
羊衜躬身应是,亲自将董俷送到府门外。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一揖:“恭送大将军。”那谦卑恭顺的姿态,与之前并无二致,可董俷却觉得,这父子二人的身影,此刻都笼罩在一层浓浓的迷雾之中。
府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闷响,仿佛隔开了一个时代。
就在此时,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挂在门廊下的那盏巨大的气死风灯,灯罩内的烛火猛地一跳,挣扎了两下,竟噗地一声,骤然熄灭。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远处街角的灯笼透来微弱的光。
那突如其来的黑暗,像一个不祥的预兆,让董俷心头猛地一凛。
回到临时下榻的府邸,压抑的心情尚未平复,亲卫便通报,西域急使求见。
董俷心中一紧,快步走进书房。
只见一人风尘仆仆,满脸倦容,单膝跪在地上,正是他极为倚重的谋士,徐庶。
“主公!”徐庶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急,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家书。
看到那熟悉的封印,董俷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这是从他西域大本营汉安城发出的最高等级的急报。
他一把撕开封口,抽出信纸,目光飞快地扫过。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老夫人……突染重疾,水米不进……恐……命悬一线!
董俷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信纸从他颤抖的手中飘落,如同一只断了翅的蝴蝶。
他的脸色在一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往日里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统帅,此刻竟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雕像,呆立在原地,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奶奶……那个从小将他带大,无论他走到哪里都牵肠挂肚的老人,病危了?
“备马!”
一声嘶吼从董俷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声震屋宇,惊得房梁上的积雪簌簌崩落。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备最好的马!即刻西行!快!”
他猛地一转身,准备冲出书房。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了仍跪在地上的徐庶。
昏黄的灯光下,徐庶宽大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了一截手腕。
就在那手腕内侧的衣物上,一抹极不显眼的暗红色印记,若隐若现。
那印记的纹路极为复杂,绝非寻常染料所致,更像是一种用秘法烙上的符记。
董俷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嘶吼声的余音还在梁上回荡,可他眼中的狂乱与焦急,却在这一刻被一丝冰冷的、彻骨的寒意所取代。
这印记……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对,不是见过。
而是羊续,那个躺在病榻上的老人,在他抓住自己手臂时,那枯瘦的手腕上,同样有这样一道颜色稍浅,但形状几乎一模一样的印记!
为什么?
为什么远在西域,他最信任的谋士徐庶,会和当朝太傅羊续,有同样隐秘的标记?
这封信……真的是从家里来的吗?
话音未落,疑云已如这雪夜的寒雾,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