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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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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岩。

虽然认识,但我还是被吓了一跳。

我整个人往后一弹,后背撞在墙上,咚的一声。嘴张开要叫,被他一把捂住。

“别叫。”他压低声音,“是我。”

我喘着气,瞪着他。

他松开手。

“你*——”我骂了一半,咽回去。

旁边阿雅也醒了。她坐起来,那双空空的眼眶对着阿岩的方向。她的手下意识地抓住我的胳膊。

“阿姐?”她问。

“是阿岩。”我说。

阿雅松了口气。但手还抓着我。

我看着阿岩。他那张黑毛的脸在昏暗的光里,看不太清楚表情。但那两只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笑?

“你来得这么快?”我问。

他点点头。

“当然。”他说,“我下了迷药。”

我愣了一下。

“迷药?”

“嗯。”他说,“整个房子都下了。你们睡得沉吧?”

我回想刚才。确实睡得沉。沉得连梦都做得那么深。

“不过……”他顿了顿,“我下错房间了。”

“什么?”

“默然哥他们房间也被下了。”

他说,“我本来只想下老头那间的。但搞错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我想起来一件事。

“你这迷药……”我看着他,“不伤脑子吧?”

他摇摇头。

“不伤不伤。”

他说,“就是让人睡得沉。睡醒了就没事。山里人抓野猪用的。野猪醒了还能跑呢,不伤脑子。”

我松了口气。

不伤脑子就好。九思那个脑子那么聪明,伤一下完了。

阿雅在旁边问:“默然哥和九思哥都睡了?”

阿岩点点头。

“睡了。”

他说,“睡得跟死猪一样。我刚才路过他们房间,九思哥打呼噜,打得可响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九思打呼噜。

平时不打,累了就打。这几天他累坏了。

“也好。”我说,“让他们好好睡一觉。”

阿岩看着我。

“你呢?”他问,“睡够没?”

我摇摇头。

“睡够了。”我说,“再睡就晕了。”

他点点头。然后他看着阿雅。

“你也醒了?”他问阿雅。

阿雅点点头。

“醒了。”

“那跟我走。”阿岩说。

“去哪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然后他回过头,那双亮亮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着光。

“去找我爹。”他说。

我心里一动。

“你见过他了?”

他摇摇头。

“还没有。”

他说,“但我大概知道他在哪儿。村子里的规矩,有些事只有他知道。我得去问他。”

“问他什么?”

他没答。他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回头,看着我。

“你们要找那个圣女,对吧?”他说。

阿雅瞬间眼睛一亮。

“你知道她在哪儿?”她问。

阿岩点点头。

“见过。”他说,“前几天见过。在村子后头。”

“她怎么样?”阿雅往前凑了凑,“她还活着吗?”

“活着。”阿岩说,“但她……”

他顿了顿。

“她怎么了?”

“她是祭品。”阿岩说,“马上就要献祭给神树了。”

阿雅的脸白了。

我看着她。她那双空空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眼泪。是别的。是那种快要失去什么的表情。

圣女。那个留下字谜的圣女。苦叶婆婆说的那个圣女。她在这儿。她马上就要死了。

“神树在哪儿?”阿雅问。

阿岩指了指外头。

“村子中间。”他说,“那颗红色的大树。”

红色的大树。

我想起进村时看见的那些黑楼黑瓦。没看见什么红色的大树。可能被挡住了。

“你能带我们去吗?”阿雅问。

阿岩点点头。

“我就是来带你们去的。”他说,“但得快点。天快亮了。天亮之前,我得把你们送回来。”

他走到我面前。

“我抱着你俩跳。”他说,“这样快。”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把我捞起来。像捞一只猫。他另一只手捞起阿雅。我们俩被他一边一个夹在胳膊底下。

“走了。”

他推开窗,跳出去。

夜风灌进来。凉的。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在房顶上跳。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

那些黑瓦在他脚下咯吱响,但没碎。他跳得很快,很稳,像一只真正的猩猩。

我被他夹着,脸朝下,看着那些黑乎乎的屋顶从底下掠过。偶尔能看见缝隙里透出一点光,但很快就过去了。

整个村子安静得可怕。

没有狗叫。没有人声。没有鸡鸣。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没有。只有阿岩踩在瓦片上的声音,咯吱,咯吱,咯吱。

“阿岩。”我喊他。

“嗯?”

“你给整个村子都下迷药了?”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那双亮亮的眼睛在黑毛里闪着。

“没有。”他说,“这个村子本来就这么安静。”

“为什么?”

他想了想。

“传说我们这个村子在神的脚下。”他说,“不能太聒噪。聒噪会触犯神威的。”

神的脚下。

神威。

我没再问。

他继续跳。跳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我们要跳到天亮了。

然后他停下来。

落在地上。

我抬起头。

面前是一棵大树。

很大。

非常大。

大到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树。树干粗得几十个人都抱不过来。树枝伸向四面八方,把整个天空都遮住了。树叶密密麻麻的,在夜色里看不清颜色。

但树干是红的。

那种红不是树皮本来的红。是别的红。像什么东西浸透了、染红了、一遍一遍刷上去的红。红的发黑。红的妖艳。红的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我刚靠近那棵树,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血腥味。

浓烈的血腥味。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是冲的、呛的、直往鼻子里钻的。像刚杀完猪的现场。像屠夫家的院子。像——

像我背上的伤口还没结痂的时候,闻见的自己的血的味道。

我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我问。

阿岩站在我旁边,看着那棵树。

“神树。”他说。

“神树?”

“嗯。”他点点头,“是整个村子的命。”

我看着那棵树。那些红的发黑的树干。那些密密麻麻的叶子。那股冲得人想吐的血腥味。

“为什么这么红?”我问。

阿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这树浇水,只能浇最新鲜的血。”

我愣住了。

最新鲜的血。

我看着那棵树。那些红。那些妖艳的红。那不是树皮的颜色。那是血的颜色。是无数人的血,一遍一遍浇上去,浸透了,染红了,变成了这棵树的一部分。

“浇了多少年?”我问。

“很多年。”阿岩说,“从我太爷爷的爷爷那辈就开始浇。一直浇到现在。”

我没说话。

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浓得我胃里翻涌。我忍着,没吐。

阿雅站在我旁边。她看不见,但她闻到了。她的脸也白了。

“阿姐。”她轻轻叫。

“嗯。”

“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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