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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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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走过来。

他蹲在我旁边,看着我。他的脸肿着,嘴角的血干了,变成黑红色的一道。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同意。”

我没说话。

“你听见我说的没?”

他的声音压着,像忍着什么,“我不同意。什么换皮,那是人能做的事吗?你知道有多疼吗?你知道万一出什么事……”

“我知道。”我打断他。

他愣住了。

“我知道有多疼。”我说,“刚才烧的时候,我就知道。”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默然哥。”

我说,“我还能活一天。”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看了很多年,永远是沉的,稳的,什么都不在乎的。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红的。湿的。

“一天。”

我又说了一遍,“不换就死。换了,也许能活。”

他没说话。

“让我试。”我说。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站起来。

他转过身,往洞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背对着我。

“我出去。”他说。

他的声音哑了。

“我出去等着。阿雅也出去。我们……”

他没说完。

他走出去。

阿雅站起来。她走过来,蹲在我旁边。那双空空的眼眶对着我。她在看我。

“阿姐。”

“嗯。”

“疼吗?”

我想了想。

“疼。”

她没说话。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她的手很凉,在抖。

“我出去等你。”她说。

她站起来,走出去。

洞里只剩我和九思。他还躺着,没醒。胸口浅浅地起伏。

我看着他。

九思。

你等着我。

过了一会儿。

猩猩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东西。很多。一卷一卷的,黑黑红红的,看不清是什么。他把那些东西放在旁边,然后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开始了。”他说。

我点点头。

他伸手,把我翻过去。趴着。

背对着他。

疼。

那一翻,背上的伤扯着,疼得我眼前发黑。我咬着牙,没叫出来。

他拿过什么东西。我听见水声。凉的东西浇在我背上。

“先洗。”

他说,“把烂肉洗掉。”

疼。

那水浇上来,像一把刀子割进肉里。我咬紧牙,牙床在抖,全身都在抖。

他洗了很久。

然后他停下来。

“接下来……”

他说,“我要扒皮了。”

我深吸一口气。

“来。”

他的手碰上来。

凉的。硬的。

那手指上有茧,很粗的茧,像树皮一样糙。他按住我背上一块皮,然后——

撕。

那一瞬间。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疼。

刀子割的疼是尖的,针扎的疼是细的,火烧的疼是烫的。

但这个疼不是尖,不是细,不是烫。是撕。是把你的皮从肉上撕下来。是把你自己从你自己身上撕下来。

我听见自己在叫。

叫得不像人。

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得刺穿耳朵,响得整个洞里都是回音。

他没停。

他又撕了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我疯狂地叫。

叫得嗓子劈了,叫得没声了,还在叫。

我用手抠地上的草,抠得指甲翻了,抠得手指头全是血。我用头撞地,撞得眼前发黑,撞得什么都看不见。

他没停。

他一直在撕。

我不知道撕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我已经分不清了。

时间没了。疼没了别的。只有疼。只有撕。只有我自己在叫,在抖,在死。

后来我不叫了。

叫不出来了。嗓子哑了,劈了,没声了。我只能喘,喘得像一条快死的鱼,张着嘴,吸不进气。

他还在撕。

我能感觉到他在撕。能感觉到皮从肉上离开。

能感觉到血在流,热热的,往下淌。能感觉到肉露出来,凉的,疼的。

我闭上眼睛。

娘。

爹。

我来找你们了。

就在这个时候。

一只手握住我的手。

很凉。很小的手。手指细细的,有茧。

我睁开眼。

阿雅跪在我旁边。她握着我的手。那双空空的眼眶对着我。

“阿姐。”

她说,“我在。”

她没走。

她回来了。

她跪在那里,握着我的手,一直握着。

猩猩还在撕。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咬着牙,没叫。

阿雅的手很凉。

我攥着它,攥得死紧。指甲掐进她肉里,她没挣。

她只是握着,一直握着。

“阿姐。”她说,“你说句话。”

我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

她说,“说你小时候。说你画画的事。说你妹妹。说什么都行。”

我想了想。

“平安……”

我说,“我妹妹……叫平安……”

“嗯。”

“她……最喜欢吃……柿子……”

“嗯。”

“山里的……野柿子……甜的……”

“嗯。”

我断断续续地说。

说平安喜欢吃柿子。说平安抱着我说姐姐你瘦了好多。说平安睡觉的时候喜欢抓着我的衣襟。说平安说等她考上大学赚钱养我。

我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

不是疼哭的。是别的。

阿雅一直握着我的手。一直听我说。

猩猩一直撕。

不知道撕了多久。

他终于停下来。

“好了。”他说,“皮扒完了。”

我喘着气,说不出话。

他拿过什么东西。凉凉的,湿湿的,贴在我背上。一张。又一张。又一张。

“这是人皮。”他说,“贴上去。让它长。长好了,就是你的皮了。”

我听着他说。

那人皮贴在背上,凉的。但慢慢地,开始发热。不是烧的那种热,是别的热。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往里长。

疼。

还是疼。

但不一样的疼。

我趴在那里,喘着气。

阿雅还握着我的手。一直握着。

猩猩站起来。他走到洞口,坐下来。背对着我们。

洞里静下来。

只有我喘气的声音。只有阿雅轻轻的呼吸声。只有远处不知什么地方的水滴声,嗒,嗒,嗒。

过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天黑了又亮了。

我开口。

“阿雅。”

“嗯。”

“你怎么……回来了……”

她没说话。

我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听见你在叫。”

她的声音很轻。

“我从来没听过人那样叫。像……像什么东西在杀你。又像你在杀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

“我受不了。我回来了。”

我攥着她的手。

“谢谢。”

她没说话。

我们就那样待着。她握着我的手。我趴着。人皮贴在背上,一点一点往里长。

疼。

一直疼。

但我没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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