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个应该死去的活人(1/2)
第111章一个应该死去的活人
少年盘膝坐在那里,在他的眉心上,沁著一点漆黑的龙纹。
那龙纹並非刺青或外物烙印,而是仿佛从他肌肤之下、骨骼深处自然沁出,色泽幽邃如最深的夜,线条却异常清晰,蜿蜒盘踞,龙首微昂,带著一种睥睨万古的淡漠与威严。
在这青玉平台瀰漫的暗金光晕与尚未散尽的孽河气息映衬下,那一点龙纹,幽暗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此刻在这名少年的身上,清瞿公隱隱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不是容貌,不是身形,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觉。
还有那声“清瞿”的语调,平淡,隨意,甚至带著一丝刚刚甦醒的沙哑,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早已被他深埋於记忆最深处、早已陨落、绝不该再被提及的人。
模糊间,那个人的身影,与眼前这盘膝而坐的少年身影,在清瞿公恍惚的视线中,竟然逐渐重叠、融合。
他不由揉了揉眼睛。
定睛再看。
平台上依旧是那个面色略显苍白、穿著普通修士服饰的瘦削少年,而並非记忆中那道高踞九霄、俯瞰万古的巍峨身影。
“真是幻觉,我怎么看错了”
清瞿公长舒了一口气,將心底那瞬间翻涌的惊悸强行压下,隨即,一股被冒犯、被戏弄的暴怒,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骤然喷发!
“清瞿也是你能叫的!”
他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如刀。
虚空中,微微震盪。
並非之前镇压奎元时那种山岳崩塌、空间撕裂的狂暴,而是一种更加隱晦、
更加致命的波动。
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盪开一圈圈无声的、透明的涟漪,朝著盘膝而坐的方烬,轻轻————荡漾而去。
此前周行知,便是如此,在这般无声无息的涟漪荡漾过后,消失不见的。
清瞿公眼神冰冷,等待著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如同周行知一般,被彻底“抹去”,化为虚无。
然而—
少年盘坐在那里,丝毫变化都没有。
那透明的空间涟漪,蔓延到他身前三尺之处,便如同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
绝对无法逾越的屏障,悄然————消散了。
连少年的一角衣袂,都未能拂动。
清瞿公眼皮一跳。
心底那刚刚压下的惊悸,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不————不可能!
自己的权柄,乃是陛下亲授,是源自神朝的规则!
在这片神朝遗蹟笼罩之地,除非是同为神朝正统、且位阶高於自己之人,否则绝无可能抵挡!
这少年————怎么可能!
惊怒交加之下,清瞿公再顾不得什么风度气度,周身玄色神仪光芒暴涨。
更加强大、更加凝实的规则波动,如同无形的海啸,朝著方烬席捲而去!
这一次,波动所过之处,连平台坚实的白玉地面,都出现了细微的、仿佛被无形力量侵蚀的痕跡!
然而,少年依旧盘坐。
不仅未动,那直勾勾盯著清瞿公的眼神还在一点点变冷。
只是在他额心处,那点漆黑的龙纹,似乎————微微泛起了一抹幽光。
极淡,如同深夜远山中一点將熄未熄的篝火余烬。
但就是这抹幽光亮起的瞬间一那席捲而至的、足以將任何禁忌存在都彻底抹消的恐怖规则波动,在触及少年身前三尺之地时,再次————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似投入深渊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彻底————无效!
见此场景,清瞿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心头那一直强压著的恐惧,如同挣脱锁链的凶兽,疯狂撕咬著他的理智!
权柄————失效了!
在这神朝遗蹟之內,对自己权柄的失效..
他强压著心底那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惧与混乱,死死盯著那盘膝而坐、眉心黑龙纹幽光微漾的少年,声音因为极致的紧绷与惊疑,而变得嘶哑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而出:“你————是谁!”平台之上,死寂无声。
只有远处神山山壁上,那些依旧在奋力攀爬的修士们身上偶尔亮起的禁忌法光芒,以及更远处、那高悬於山巔霞光之中若隱若现的神庭虚影,证明著时间並未停滯。
清瞿公那嘶哑的、充满了恐惧与惊疑的质问,在空气中缓缓迴荡,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盘膝而坐的少年,终於缓缓抬起了眼帘。
那双眼睛,已与之前截然不同。瞳孔深处,沉淀著万古的寂寥与淡漠,仿佛看尽了兴衰轮迴。
他的目光落在清瞿公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嘴唇微动,声音带著初醒的沙哑,却清晰无比:“清瞿。”
还是那两个字,但语调已无茫然,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
“不过万年光景。”
方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你便连小僧————”
他顿了顿,似乎在適应这个久远到陌生的自称。
“————都不认得了么”
小僧
两个字。
如同九天惊雷,在清瞿公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轰!!!”
清瞿公踉蹌后退半步,死死瞪大眼睛,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个自称————那个语气!
“不————不!!!”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理智,清瞿公猛地摇头,声音尖锐悽厉:“你不是!你绝不可能是!!!”
他指著方烬,手指剧烈颤抖:“陛下亲口所言!皇子早已在万古之前,隨檀林一同寂灭!神魂俱散,真灵不存!!!”
“你————你到底是谁!竟敢冒充皇子殿下!竟敢褻瀆神朝正统!!”
面对清瞿公歇斯底里的咆哮,方烬脸上的淡漠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看著这位“旧臣”,眼神深处的疲惫似乎更浓了些。
“呵————”
一声极轻的嘆息。
他没有回答质问,而是缓缓地、略显僵硬地————站起了身。
当他完全站直的剎那一“嗡——!!!”
整个青玉平台,不,是整个神山脚下这片被“神朝”规则笼罩的空间,骤然————共鸣震动!
平台地面上,那些黯淡的古老纹路,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亮起的不是玄黄或暗金,而是一种幽邃、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漆黑光芒以方烬为中心蔓延,所过之处,清瞿公残留的暗金光晕迅速消融退散!
清瞿公脸色惨白如纸!
他感觉到,自己与这片空间、与神朝规则之间的联繫,正在被一股更强大、
更古老、更本质的“存在感”————强行排斥、挤压、剥离!
仿佛鳩占鹊巢的窃贼,遇到了真正的主人归来!
“你————你————”
清瞿公想要催动神仪,调动权柄,却骇然发现,所有的“命令”都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丝毫回应!
这片空间的“规则”,仿佛在这一刻,只认那眉心沁著漆黑龙纹的少年!
只认那个————自称“小僧”的存在!
方烬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仿佛在感受著熟悉的规则脉络。
指尖所向,平台边缘,那原本连接著孽河、此刻已然闭合的虚无之处,空间再次————荡漾起来!
但这一次,荡漾开来的,不再是清瞿公掌控下的镇压波动,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威严的————召唤!
“该清醒了。”
方烬的声音平静无波。
“也让你看看————”
他目光转向清瞿公,淡漠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誚。
“————你口中那早已寂灭”的檀林。”
“以及————”
他顿了顿,指尖幽光骤然一盛!
“小僧那“神魂俱散”的————父皇!”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隆—!!!”
平台边缘,那片荡漾的空间,猛地————洞开!
出现的,不再是墨色翻涌的孽河!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纯粹金色佛光与漆黑罪孽业火交织而成的————汪洋!
汪洋之中,无数断裂的菩提古树沉浮,破碎的庙宇殿堂飘荡,一尊尊残缺暗淡的佛陀、菩萨、罗汉金身,在光与火的撕扯中缓缓旋转、湮灭——————
而在那片佛光与业火汪洋的最深处————
一道背对眾生、高踞於无尽破碎规则之上的————巍峨黑影,缓缓地————
转过了身。
然而就在这时空间微微震盪。
整个世界,仿佛一幅悬掛的巨画,开始————寸寸剥离!
青玉平台、神山虚影、远处的修士身影、甚至那片刚刚洞开的佛光业火汪洋————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褪色的顏料,从“现实”的画卷上,一片片、一块块地————剥落、飘散!
露出画卷背后,那深邃无垠、空无一物的————黑暗虚无!
“这是————!”
清瞿公瞳孔骤缩,惊疑不定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方烬也微微蹙眉,指尖幽光暂时敛去,抬头望向那剥离的“天穹”。
就在这黑暗虚无之中一—
一道温暖、祥和、却蕴含著无尽坚韧意志的金色佛光,从不知名处洒落下来。
金光之中,伴隨著无数僧人低沉而虔诚的经文诵读声,庄严、肃穆、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从某个佛国净土传来。
“南无————阿弥————陀佛————”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
经文声由远及近,由模糊到清晰。
紧接著,在那金光最盛处,虚无的空间,如同幕布般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撕开”。
一道身影,从那“撕开”的缝隙中,缓缓地————挤了出来。
周行知!
那个本该被清瞿公彻底“抹去”的年轻僧人!
只是此刻的他,与之前截然不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