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艰难的抉择(1/2)
当那句“我答应你”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之后,赵立春感觉自己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也被彻底抽乾了。他瘫坐在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那盏並不算明亮的水晶灯,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的一生,都在干什么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农家子弟,靠著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和过人的心机,一步步往上爬。斗倒了一个又一个对手,踩著无数人的肩膀,最终登上了汉东这座权力金字塔的顶端。
他以为自己为子孙后代打下了一片固若金汤的江山,他以为赵家,在他的手里,將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百年望族。
可到头来,镜花水月,一场空。
他亲手建立的一切,都將由他亲手来摧毁。这种极致的讽刺和锥心的痛苦,远比直接一刀杀了他,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想起了自己已经过世的父亲。那个一辈子在黄土地里刨食的老农,临死前,拉著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立春,咱老赵家祖上八代,都是泥腿子。你是有出息的,一定要光宗耀耀祖,让咱们家,永远不再受穷,不再受人欺负。”
他做到了,甚至远远超出了父亲的期望。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他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悔恨,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噬咬著他的五臟六腑。
如果当初,对瑞龙的管教能再严厉一些,不让他那么无法无天;如果自己做事,能再收敛一些,不把手伸得那么长;如果……
但他很快就掐断了这些无用的念头。
政治斗爭,成王败寇,从来就没有如果。输了,就必须承担输掉的全部代价。怨天尤人,只是弱者的表现。
裴小军看著他那张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写满了痛苦与挣扎的脸,没有出言安慰,甚至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他知道,这种刮骨疗毒般的痛苦,是赵立春这种人必须经歷的过程。只有让他痛到骨子里,痛到灵魂深处,他才会彻底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才会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计划中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这个艰难的抉择,对赵立春而言,是一次彻底的、残酷的自我否定。
他必须亲手否定自己过去几十年里,所有引以为傲的“功绩”,他必须亲口承认,自己不是一个成功的政治家,而是一个失败者,一个给国家和人民造成了巨大损失的罪人。
他的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自己不答应,就在这里,和裴小-军鱼死网破。把事情彻底捅出去,捅到京城,捅到天上去。把古家、钟家,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全部抖搂出来。
他就不信,裴小-军能扛得住这么大的风浪!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里存在了不到一秒钟,就被他自己用理智掐灭了。
他比谁都清楚,以裴小-军手中那份材料的威力,以对方背后那股深不可测的力量,就算鱼死了,网也绝对不会破。
最终的结果,只会让赵家死得更惨,更不体面。不仅是自己和瑞龙,恐怕连那些远在海外、没有深度参与的妇孺老幼,都会被这滔天的巨浪,卷得尸骨无存。
为了给赵家,留下最后一丝血脉,留下最后一点火种,他也必须做出这个选择。
捨车保帅。
不,现在已经不是捨车保帅了。是把整副棋盘都掀了,只为从棋盘底下,抢救出一两颗最无足轻重的兵卒。
“我需要时间。”
赵立春终於再次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一个刚从沙漠里走了七天七夜的旅人。
“我需要时间,去说服家族里的人。这么大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那些跟著我打拼了几十年的老人,那些从小锦衣玉食的孩子,我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这既是事实,也是他最后的、一点可怜的体面。他想让对方知道,他赵立-春,即便输了,也依然是赵家的主心骨。
裴小-军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
“当然。我可以给您三天时间。”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三天后,我要看到赵家的正式书面表態,以及第一步的行动。我要看到您亲自出面,在公开场合,为汉东的经济稳定,发声站台。”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那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座山,压在了赵立春的心上。
“赵书记,我的耐心,和银行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这个抉择的过程,对赵立春来说,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煎熬。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做选择,而是在炼狱里走了一遭。最终,为了保全那最后的火种,他选择了亲手捨弃整片森林。
当他步履蹣跚地走出裴小军的住所时,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冰冷的晨风吹在他脸上,让他那颗几乎麻木的心,感到了一丝刺骨的寒意。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那栋在晨曦中显得安静而普通的小楼。
他知道,一个属於赵家的时代,一个他在汉东叱吒风云二十年的时代,在这一刻,已经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屈辱的句號。
而他刚才做出的那个艰难的抉择,也標誌著,裴小军那个宏大、冷酷,甚至带著几分魔幻色彩的“凤凰计划”,即將从一张写在纸上的图纸,变成一个即將吞噬一切的、真实的庞然大物。
汉东的天,不是要变了。
是已经变了。
###第三十五章:家族的黄昏
西山,那座地图上没有標註的宅院。
书房里,依旧是那盏民国风的绿罩檯灯,依旧是那满室的古籍墨香。但当赵立春再次坐到那张紫檀木书案后面时,他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变得无比陌生。
他像一个打了败仗、丟盔弃甲逃回来的老將军,坐在自己的帅帐里,看到的,却不再是胜利的荣光,而是满目疮痍的废墟。
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那张曾经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疲惫。
他没有立刻召集家人,他知道,在宣布那个足以让整个家族天崩地t陷的消息之前,他需要先稳住自己。
他亲手为自己泡了一壶顶级的西湖龙井。
滚烫的开水冲入紫砂壶中,嫩绿的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一股清冽的茶香,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这是他几十年的习惯,每当遇到重大决策时,他都会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的头脑保持绝对的冷静。
可今天,这熟悉的茶香,却没能给他带来丝毫的慰藉。他端起那只小小的青瓷茶杯,送到嘴边,却感觉那茶水,比黄连还要苦涩。
他知道,他即將要面对的,是一场比和裴小-军谈判,更艰难、更残酷的战爭。
那是来自家族內部的战爭。
下午三点,赵家的核心成员,陆陆续续地抵达了西山宅院。
来的,都是赵家的嫡系。他的妻子,那个养尊处优了一辈子,连酱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女人;他的亲弟弟赵立德,一个仗著兄长权势,在能源系统里作威作福,脑满肠肥的蠢货;还有几个跟著他最早打江山的堂兄弟,如今都已是身家百亿的“企业家”。
赵瑞龙没有回来,他被赵立春用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死死地按在了汉东。
这些人,一个个神情倨傲,步履从容。他们显然还不知道大难临头,以为这次被大哥紧急召回,又是为了什么新的发財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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