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根骨寻常(2/2)
“师尊。”
他对著了因的背影,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了因那空茫投向远山云海的目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仿佛从极遥远的梦境中被拉回,他眼中那层笼罩的迷雾缓缓褪去,恢復了清明。
“何事”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念安直起身,目光落在师尊那被风雪染白的僧袍上,停顿片刻,才沉声道。
“弟子修炼《龙象般若功》至今,气血日盛,筋骨渐强,已近第五重关隘。然……功法虽能夯实根基、壮大气力,却终究欠缺克敌制胜的攻伐手段。弟子恳请师尊,传授一门武学。”
不远处的丹增,手中动作彻底停下。
原来如此。
他心中恍然,白日里念安看他演练《莲华自在柔驮罗》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此刻终於有了答案。
丹增对少年的行为暗自摇头。
也甚至,这少年终究还是对当日大欢喜禪寺內的遭遇耿耿於怀。
片刻,那静坐如山的身影,终於缓缓地、极其轻微地侧过了头。
然而,出乎丹增的预料,这位唯有被自家弟子唤醒时才会短暂回神的了因尊者,用那双恢復了片刻清明的眼睛,淡淡地看了念安一眼,便转回头去。
“你根骨寻常,武学之事,待龙象般若功破入第六重再说。”
话音落下,眼神中的清明迅速被空茫取代,气息已再度沉寂。
崖边风雪呼啸,衬得这片寂静愈发沉重。
念安保持著躬身行礼后直起身的姿势,僵在原地。
师尊那句“资质一般”如同冰锥,刺入他骄傲的心底。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在宽大僧袖的遮掩下,缓缓握紧。
不远处的丹增,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见念安僧袍袖口下,那紧握的拳头边缘,隱隱有暗红痕跡渗出。
他大抵猜到了这少年此刻翻涌的心思,但他没有出声,只深深望了那背影一眼,便默默收拢碗筷,转身踏入石屋。
……
时日如流水,在摩崖峰顶日復一日的苦修中悄然滑过。
这一日,峰顶天光稍霽,肆虐多日的风雪暂歇,只余下刺骨的寒风依旧盘旋。
今日了因难得清醒,他端坐崖边磐石,目光空渺扫过二人。
一旁,念安正演练著龙象般若功。
他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賁张,隨著一招一式吞吐著骇人的力量,气血奔涌如江河,每一步踏在冻土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周身热气蒸腾,竟將方圆数尺的积雪都融作氤氳白汽。
刚猛霸烈的气息瀰漫四周。
而在另一侧相对空旷的雪地上,丹增也在修炼。
他演练的是一套拳法,动作刚柔並济,时而如金刚怒目,劲力勃发,震得空气嗡嗡作响;时而又如瑜母慈悲,姿態曼妙圆融,蕴含绵绵后劲。
正是密乘佛宗一门颇负盛名的护法拳术——金刚瑜母拳。
忽而,了因开口。
“丹增。”
丹增立刻收势,转身面向了因,恭敬合十:“尊者。”
“金刚瑜母,刚柔相继,非是刚尽柔生,而是刚中藏柔,柔中蕴刚。你发力之际,需意想脊柱如龙,节节贯穿,劲力才能自然圆转,无有断续。”
这般指点並非首次。
每当了因清醒时,若见二人演练功法,从不会只指点自家弟子而对丹增视若无睹。
偶有的寥寥数语,每令丹增有茅塞顿开之感,心中暗嘆不愧是尊者,眼光毒辣,往往一言便能切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