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一识破尽虚与实,只恨身难赴战锋(2/2)
“东部如今所剩的部族,还有五个。”
“如果百里元治真的开出了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筹码。”
“他们怎么可能只有两个部族响应”
“东部这帮已经被殿下打断脊樑的傢伙,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只派一万人来捋安北军的虎鬚”
上官白秀的目光猛地从青澜河移开。
他的视线快速掠过大片空白区域,最终死死钉在东部草原的另一条隱秘路线上。
那条路,完全不经过平坦的青澜河。
而是穿梭在崎嶇险峻的巫牙山脉之中。
那里多是山地和密林,极其不適合大股骑兵行走。
如果要从那里行军,需要多绕出整整二百里的冤枉路,才能抵达逐鬼关附近。
但上官白秀的直觉告诉他,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刚刚走到门口的斥候领队。
“巫牙山脉附近的斥候,可传回了消息”
斥候领队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
“回右副使,目前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巫牙山脉地势太险,我们派遣的斥候数量不多。”
“而且山路难行,就算有消息,传递速度也会比平原慢上许多。”
上官白秀只觉脑中惊雷炸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起来。
“出事了。”
他咬著牙,声音里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现在留在关內,统领剩下那一万骑军的,是何人”
一名亲卫快步走上前。
“启稟先生。”
“周將军带走了一半人马。”
“剩下的一万骑军,除了十名千夫长在各自营中待命外,並无指挥使级別的將领带队。”
上官白秀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
“该死!”
“中计了!”
他猛地转过身,衝著亲卫怒吼。
“去!”
“去给我找一身甲冑来!”
亲卫直接愣在当场,以为自己听错了。
上官白秀看著呆若木鸡的亲卫,怒火中烧。
“愣著干什么!”
“还不快去!”
亲卫反应过来,非但没有去拿甲冑,反而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右副使,恕標下不能从命!”
亲卫的语气异常坚决。
“王爷与左副使临走之前,千叮嚀万嘱咐。”
“无论发生什么天大的事,都绝不能让您踏出逐鬼关半步!”
“您的身体……”
上官白秀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亲卫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周雄那边很可能会出大问题!”
“他们是想用青澜河的那一万骑兵做诱饵,引出我们的守军。”
“然后让隱藏在巫牙山脉的主力,与青澜河的部队合兵一处。”
“在半路上伏击周雄!”
上官白秀的眼睛因为焦急而布满血丝。
“倘若我不过去坐镇指挥。”
“周雄一旦兵败,我们想要再拦下这股敌军,就难如登天了!”
“届时,这支敌军直插铁狼城后方。”
“王爷有难,你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亲卫被上官白秀的气势震慑,但依旧死死咬著牙不鬆口。
上官白秀一把推开亲卫,厉声喝道。
“我乃关北右节度副使!”
“这逐鬼关內,除去王爷,我最大!”
“你怕王爷,怕诸葛凡,就不怕我”
“信不信我立刻砍了你的脑袋,自己调兵出关!”
亲卫被上官白秀这番疾言厉色彻底镇住。
他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左右为难。
正如上官白秀所言,军令如山。
他不敢违抗安北王和左副使的死命令。
但眼前这位右副使,更是他绝对得罪不起的人物。
更何况,上官白秀的判断,关乎著前线数万安北军的生死存亡。
可先生的身体状况,整个安北军上下谁人不知
一旦离开这温暖如春的屋子,踏入那冰天雪地。
那虚弱的底子,隨时可能要了这位先生的命。
任谁在这个位置上,都不敢放上官白秀离开。
上官白秀看著久久跪地不动的亲卫,怒极反笑。
“好好好。”
“你不动。”
“我自己去拿!”
他一把將手中的暖炉重重搁在桌案上。
扯紧了身上的狐裘,大步流星地朝著门外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门的瞬间。
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寒风倒灌进屋內。
一道璀璨的金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议事厅。
来人静静地站在门口,挡住了上官白秀的去路。
那是一套凤纹鎏金甲。
甲片在火光的映照下,流转著冰冷而尊贵的金属光泽。
江明月单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身姿挺拔如松。
虽然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小腹微微隆起。
但在那套甲冑遮掩下,依旧看不出太大的差別。
上官白秀见到来人,整个人猛地一愣。
他前进的步伐硬生生止住。
“王妃”
上官白秀的语气中充满了震惊与错愕。
“你怎么跑到逐鬼关来了”
“简直是胡闹!”
江明月看著气急败坏的上官白秀,脸上露出笑容。
她迈步走入屋內,隨手將门重新关好,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我大老远在门外,就听见先生在里面大喊大叫了。”
江明月走到炭炉旁,伸出戴著精钢护手的手掌烤了烤火。
“先生说我胡闹。”
“你拖著这副身子,叫囂著要披甲上阵,不也是在胡闹”
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注视著上官白秀。
“先生若是真在冰天雪地里出了什么意外。”
“你让这满关的將士,如何向王爷交代”
“又如何向左副使交代”
上官白秀被噎得哑口无言。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態度依旧强硬。
“不行。”
“前线军情十万火急,周雄有被伏击的危险。”
“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他看著江明月,语气不容置疑。
“王妃金枝玉叶,且怀有殿下骨肉,必须留在逐鬼关內。”
江明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先生多虑了。”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
“短时间的骑马行军,对我无碍。”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上官白秀那苍白的脸色。
“相比较下来,我这怀著身孕的人,都比先生你要健康得多。”
江明月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极其郑重。
“先生留下吧。”
“將前线的战报和你的推演结果,详细告知於我。”
“我即刻带兵过去,接应周雄。”
上官白秀看著眼前这位固执的王妃,眉头紧锁。
“王妃,战场刀剑无眼。”
“倘若你出了什么意外,你让我如何向殿下交代”
江明月没有退缩,迎著上官白秀的目光。
“我最近心头一直不寧。”
“总觉得前线要出大事。”
“我此次离开胶州,本就是为了去铁狼城找苏承锦。”
江明月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刀柄,声音鏗鏘有力。
“如今既然出现了变故,我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况且,我是这安北王府的王妃。”
“王爷在前线浴血奋战,他不在后方,我自当担起我的职责。”
江明月上前一步,直视上官白秀的眼睛。
“先生刚才不是说,关內剩下的一万骑军,没有合適的將领统御吗”
“先生手中既然无人可用。”
“那今日,我江明月,就来做先生手中的那桿枪!”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议事厅內迴荡。
上官白秀看著江明月眼中那不容拒绝的坚定。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位將门出身的王妃。
良久。
上官白秀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青澜河与巫牙山脉交界的一处平原。
“罢了。”
“既然王妃心意已决,白秀不敢阻拦。”
“还请王妃即刻点齐剩下的一万骑军。”
“不要去追周雄的尾巴。”
“直接全速插向周雄大军的左侧翼。”
上官白秀的手指在那片平原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以防敌军的伏兵从巫牙山脉杀出,袭击周雄所部侧翼。”
江明月看著地图上的標记,將地形死死记在脑海中。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先生放心。”
“我定保周雄所部无虞。”
说罢。
江明月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厅。
甲片碰撞的鏗鏘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一炷香后。
逐鬼关城门大开。
江明月翻身跨上一匹神骏的战马。
她手中提著那杆赤色长枪。
枪尖在风雪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全军听令!”
“出发!”
一万名安北骑军在王妃的率领下,咆哮著衝出关隘。
直奔青澜河方向而去。
城楼之上。
上官白秀重新捧起那个温热的暖炉。
他站在狂风中,看著下方那道渐行渐远的金色背影。
苍白的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苦笑。
“这一对夫妻。”
“真是一个都不让人省心啊。”
他低声呢喃著,转身走回了温暖的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