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胜利的帐单,和一口未竟的锅(1/2)
一、战场上的“静音键”
胜利的瞬间,宇宙並没有响起任何背景音乐。
当那张吞噬一切的黑色面孔如潮水般退去后,留给银河系的,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寂静。
季凡站在“盘古”號旗舰的舰桥上,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他耳边没有欢呼,通讯频道里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设备过载后发出的、单调而疲惫的“嗡嗡”声。透过巨大的舷窗向外望去,昔日繁星点点的猎户座旋臂,此刻像是被人用煤灰涂抹过一样,大片大片的区域陷入了永恆的黑暗。那些熄灭的恆星,像一颗颗冰冷的、巨大的眼珠,在虚空中无声地凝视著这群侥倖的生还者。
战场上漂浮著的,不再是燃烧的战舰残骸,而是一些更诡异的东西。
一个晶簇文明的能量护盾发生器,在规则被扭曲的瞬间,內部的能量核心被凝固成了一块巨大的、散发著悲伤情绪的蓝色琥珀。
一艘属於影族的侦察舰,它的隱形力场在“共鸣波”中被情感化,此刻正像一幅流动的、充满了痛苦表情的抽象油画,在太空中缓缓旋转。
最让季凡感到脊背发凉的,是一只漂浮在离旗舰不远处的、属於人类孩子的毛绒玩具熊。它的一只眼睛掉了,棉花絮从破口处飘散出来,在真空里凝结成冰晶。它本该在某个孩子的怀里,此刻却成了这场宇宙级战爭最沉默、也最残酷的见证者。
“报告……报告损失。”季凡的声音乾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他不敢去看那只熊,他怕自己会吐出来。
“哥哥……”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在舰桥响起,这一次,它的合成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於“疲惫”的电子颤音,“初步统计……联盟超过百分之四十的恆星系统永久性熄灭。百分之七十的行星脱离原定轨道,正在变成流浪行星。通讯网络、跃迁航道……全部中断。至於生命损失……数据模型已经崩溃,无法计算。”
“我们……无法回家了。”
这最后六个字,像六颗冰冷的钢钉,钉进了舰桥上每一个倖存者的心臟。
是的,他们贏了。他们驱逐了黑暗。
但代价是,他们把回家的路,连同那盏指路的灯,一起烧掉了。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接通『神农一號』的生命维持系统。”季凡没有理会那份天文数字般的战损报告,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他妹妹,季星遥,那个替整个银河系“烧开水”的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二、烧开的锅,和即將熄灭的灶火
新长安城地下的秘密机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混乱不堪的战地医院。
“神农一號”静静地矗立在机库中央,像一尊被烧熔后又冷却的、丑陋的钢铁神像。它那原本厚重的外壳已经完全流淌变形,凝固成一层黑色的、如同火山岩般的物质。机体表面,那些曾经闪烁著记忆光芒的裂缝,此刻已经黯淡下去,只剩下一些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余烬。
而季星遥,正躺在机甲驾驶舱旁临时搭建的无菌隔离帐篷里。
她还活著。
但她的状態,比死亡更让医生们感到恐惧和无力。
她的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外伤。但她的生命体徵,却像一段被病毒感染了的乱码,在监护仪上疯狂地跳动。
她的体温,时而如恆星般炙热,让帐篷內的空气都发生扭曲;时而又如绝对零度般冰冷,皮肤上凝结出一层白霜。
她的脑电波,呈现出数千亿个不同物种的意识活动跡象。上一秒,她可能在用晶簇文明的思维方式思考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下一秒,她的潜意识里又会响起液態文明求偶时发出的共鸣曲。
她紧闭著双眼,长长的睫毛上凝结著细小的冰晶,嘴里却在不停地、用上万种不同的语言,低声呢喃著一些毫无关联的词句。
“……妈,面……咸了……”这是人类的语言。
“高频嗡鸣声)……那颗蓝色的伴星……好圆……”这是硅基生命的思维波。
“液体流动的咕嚕声)……交融……温暖……”这是液態生命的本能囈语。
“她的情况很糟糕。”医疗组的组长,一个白髮苍苍的老教授,摘下口罩,满脸疲惫地对赶来的季凡和顾晚舟说,“我们无法对她进行任何治疗。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的身体里,现在同时『住』著几千亿个灵魂的『迴响』。我们给她注射镇静剂,可能会让某个气態文明的意识陷入永眠;我们尝试用物理降温,又可能会冻结某个硅基生命的思维核心。”
“她成了一个『容器』。”老教授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一个装满了整个银河系悲欢离合的、即將被撑破的容器。那场『共鸣』,我们每个人都只是贡献了一根火柴。而星遥小姐,她就是那个被点燃的柴堆。现在火烧完了,她自己……也快要烧尽了。”
顾晚舟缓缓地走到隔离帐篷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隔著透明的隔离罩,轻轻抚摸著女儿的脸颊。
她那足以“缝补”时空的精神力,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她能感受到女儿意识深处那片狂暴、混乱、充满了无数杂音的海洋。她试图將自己的意识探入其中,去寻找属於星遥自己的那一点微光,但她的精神力刚一接触,就被那股庞大的情感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那是属於整个银河系的记忆,它不属於任何个体,也拒绝任何个体的干涉。
“这……不是胜利……”顾晚舟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她靠在季辰的怀里,这个一生要强的女人,第一次,像个无助的母亲一样,流下了眼泪,“这是我们……向宇宙借的一笔高利贷。现在,它来收我们最宝贵的东西当利息了。”
三、胜利者的“菜市场”
恐慌,总是在战斗结束之后,才真正开始蔓延。
在旗舰的会议室里,一场堪称银河系歷史上最混乱、最嘈杂的“战后重建会议”正在。
这里没有香檳,没有勋章,只有一张张写满了绝望的、形態各异的脸。
“季凡总指挥!我们的母星轨道已经偏离了宜居带!再过三个標准的球月,我们的海洋將会完全冻结!我们需要能源!我们需要足够强大的引力牵引舰!”晶簇长者那布满裂纹的身体,发出了焦急的嗡鸣。
“我们的食物……我们的合成蛋白质培养基,需要特定的恆星光谱才能进行光合作用。现在……太阳没了,我们所有的族人都在挨饿!”一个植物形態文明的代表,它的叶片因为焦虑而蜷曲发黄。
“我们失去了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子民的联繫!我们需要超光速通讯!我们需要找到失散的族人!”
“我们需要药品!”
“我们需要乾净的水!”
“我们需要一个家!”
无数个声音,无数种诉求,像潮水一样涌向季凡。他们不再称呼他为“英雄”,而是用一种近乎於“討债”的眼神看著他。
是你,带领我们打贏了这场战爭。
那么,你就有责任,收拾这个烂摊子。
季凡沉默地听著,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会开飞船、会打仗的年轻人。他能从敌人手里夺回阵地,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凭空变出一颗太阳。
“安静!”
一声怒吼,来自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林恩中士。这个退役老兵,此刻满眼血丝,他的铺子毁了,家也没了,但他身上那股子兵痞的狠劲还在。
他一脚踹翻了一张合金会议桌,巨大的响声镇住了所有人。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哭丧呢!啊”林恩指著那群异族代表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们的太阳也没了!我们的家也炸了!我闺女差点就没了!我们指挥官的妹妹,现在还躺在那儿半死不活!你们在这儿跟谁要饭呢”
“没错,仗是我们总指挥带著打的!但那根火柴,是你们每个人自己点的!想活命,就都他妈把眼泪憋回去!有手的拿工具,没手的用你们的触手,用你们的能量体,去废墟里给老子挖!挖吃的,挖能源,挖所有能用的零件!”
“这个宇宙,从来就没有救世主!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想活下去,就得自己干活!听懂了吗”
林恩这通粗野的、不讲任何外交礼仪的咆哮,反而让混乱的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是啊,胜利的帐单,需要每一个人来偿还。
季凡看著林恩,这个在战场上无数次救过他命的老兵,此刻又一次,用他最质朴的方式,为自己挡住了最难堪的质问。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全息星图前。那上面,大片的星域已经变成了代表“失联”的灰色。
“林恩说得对。”季凡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从现在起,联盟进入无限期军管状態。所有文明,所有倖存者,打散重组,成立『银河生產建设兵团』。我们的第一个五年计划,不是重建文明,不是恢復科技。”
他伸出手指,在星图上那片黑暗的区域,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圈。
“是活下去。”
四、一个来自深空的“涂鸦”
就在联盟高层为了“活下去”而焦头烂额时,一个来自深空的消息,让所有人陷入了更深的、毛骨悚然的困惑之中。
“哥哥……你最好……亲自来看一下这个。”普罗米修斯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不確定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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