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回 亚岁登台吟绝唱 才女倚阁识真心(2/2)
有的咏梅之傲雪,有的写梅之清香,虽各有佳句,却也不过中规中矩。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李將军今日光临诗会,不知可有诗赋赐教”
满堂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角落的李存孝身上。
说话的是个年轻士子,面容清秀,正是郭嘉安排的人。
他这一问,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李存孝身上。
李存孝心中暗骂军师出的这餿主意,面上却只能硬著头皮站起来。
“某……”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郭嘉教的话:“某確实偶得一诗,但那吟诗之人过於繁忙,无法抽身前来,某不忍此等佳作埋没,故此来参加诗会,替他吟诵。”
此言一出,堂中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替人吟诗谁这么大架子”
李存孝不管那些议论,深吸一口气,开口吟道:“眾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这两句一出,堂中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
眾人皆竖起耳朵,想听听这“偶得”的诗究竟如何。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吟至此处,满堂寂静。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几个正在品茶的士子,举著茶盏的手僵在半空,正在研墨的,忘了落笔,正在低声议论的,张著嘴却忘了要说什么。
李存孝见眾人这副模样,心中七上八下,却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念完:“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青盏。”
最后一个字落下,堂中依旧一片死寂。
李存孝站在那里,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年起身而立,年约十七,面容俊秀,眉宇间透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与才气。
他缓缓走出,向李存孝抱拳一揖:“將军此诗,可称千古咏梅之绝唱!”
满堂譁然。
那少年转头,淡淡道:“诸位且听修一言。”
他走到堂中,朗声道:“全诗不著一『梅』字,却字字写梅,不绘一抹梅色,却处处见梅影,眾芳摇落,梅独暄妍,是写其孤傲,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是写其形神,意境空灵幽远,余韵悠长,修斗胆说一句,此诗一出,千古咏梅之作,皆可休矣!”
满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点评震住了。
李存孝愣愣地看著这个少年,半晌才反应过来,挠头道:“这位公子……你过奖了。”
杨修微微一笑:“修斗胆问一句,此诗可是太师所作”
李存孝憨憨点头:“正是某大哥写的。”
满堂释然。
“原来是太师!”
“怪不得,怪不得……”
“这等绝世之作,也只有太师那般人物才写得出来。”
杨修向李存孝又是一揖:“將军能坦然承认为他人之作,胸襟磊落,修佩服,且將军不畏流言,替太师来此诗会,足见兄弟情深。”
李存孝被他夸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郑玄此时也回过神来,抚须嘆道:“老夫活了六十余年,自以为读遍天下诗,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太师此诗,当真是……当真是……”
他竟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只是连连摇头,眼中满是惊嘆。
二楼栏杆处,卢弈静静看著这一幕。
她看著那个汉子在眾人瞩目下局促不安的模样,看著他被人夸奖时挠头的憨態,看著他虽紧张却仍挺直的脊樑。
此人虽不会写诗,却能坦然承认诗非己作。
虽为武將,却敢来文人云集之处,只为不让大哥的佳作埋没。
这份坦诚,这份担当,这份对兄长的敬重……
卢弈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泛起一丝柔和的光。
她看向堂中那个依旧手足无措的身影,心中某个角落,悄然软了一分。
此诗虽非他作,但他能来此诗会,让她卢弈的上古学宫,与这首千古绝唱永远联繫在一起。
后世人会知道,初平三年亚岁,前將军李存孝在她创办的上古学宫內吟出此诗。
而吟诗之人,还是她未来的夫君。
她转身,对侍女轻声道:“诗会结束后,请李將军来一趟。”
侍女一怔:“小姐”
卢弈微微一笑,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