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零八章 精度保卫战(1/2)
“哈尔滨轴承厂那台德国磨床,主轴径向跳动超差三微米。言主任,这已经不是『老旧』的问题,是『要命』的问题。”
8月初的晨会上,寧静声音里压著火,把那份刚刚空运到京的检测报告拍在桌上。报告里夹著一张放大照片——在千分表的錶盘上,指针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言清渐拿起照片仔细看:“三微米我记得那台磨床的出厂精度是零点八微米。从苏联买来才八年,怎么就成这样了”
“八年没大修过。”王雪凝翻开设备档案,“五四年进口,五五年安装,用到今天。按照德国厂家的建议,这种精密工具机应该每三年做一次主轴修磨,每五年做一次导轨刮研。可咱们……没钱。”
“现在修要多少钱”林静舒问。
“问了上海工具机厂,他们的老师傅说,如果要恢復到出厂精度,得把主轴拆下来运到上海,用瑞士进口的研磨机修磨。光运费、工时、材料,就要三万块。”寧静报出数字时,会议室里一片吸气声。
郑丰年摇头:“三万能买台新国產磨床了。”
“可国產的精度不够。”卫楚郝插话,“哈尔滨厂那台磨床,是加工飞弹陀螺仪轴承的,精度要求正负零点五微米。国產最好的磨床,精度也只能做到正负一点五微米,差三倍。”
言清渐在会议室里踱步,踱到第五圈时停下:“那就土洋结合——不运去上海,咱们自己修。”
“自己修”所有人都看著他。
“对。”言清渐走到黑板前,“我了解过,修精密主轴的关键是三点:第一,要有基准;第二,要有手段;第三,要有耐心。基准咱们有——哈尔滨厂还有一台同型號的磨床,虽然也用老了,但主轴状况好些,可以作为比对基准。”
他画了个示意图:“手段嘛……谁说一定要瑞士研磨机咱们有八级钳工,有手工刮研的绝活。把两根主轴並排放,好的那根做样板,老师傅用千分表比对,一点一点修磨。精度可能达不到瑞士机器的水平,但修到一点五微米以內,应该有希望。”
王雪凝飞快地计算:“这样的话,成本最多五千块——主要是老师傅的工时费和修磨耗材。”
“五千块和五万块,差十倍。”沈嘉欣说,“但能行吗手工修磨精密主轴,国內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不等於做不到。”言清渐很肯定,“咱们的工人里藏龙臥虎。我记得哈尔滨厂有个老师傅,姓刘,抗战时期在重庆的兵工厂,用土法修过美国援助的精密鏜床,手艺是出了名的。”
他看向寧静:“寧静,你马上跑一趟哈尔滨,找刘师傅谈。告诉他,如果能把主轴修到两微米以內,我给申请『技术能手』称號,奖金五百块。”
“五百”郭玲婷小声惊呼——这相当於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值得。”言清渐说,“主轴修好了,那台磨床就能再用五年,创造的效益何止五百秦京茹,你记下来,以后这种『以奖代补』的思路,可以用到其他厂。”
寧静当天就飞哈尔滨。在轴承厂的维修车间里,她见到了刘师傅——一个六十出头、手指粗大但异常灵活的老头。听完要求,刘师傅没急著答应,而是围著那台德国磨床转了足足半小时,这里摸摸,那里听听。
“寧处长,这活儿……能接。”刘师傅终於开口,“但有个条件——得让我徒弟小马全程跟著,我的手艺得传下去。”
“没问题。”
“还有,”刘师傅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车间温度要控制在二十度正负一度,主轴对温度敏感;第二,给我配一套最好的英国千分表,咱们厂那些苏联货精度不够;第三,修磨期间,这车间除了我和小马,任何人不能进——包括厂领导。”
“都答应您。”寧静当即拍板。
三天后,修磨正式开始。刘师傅把两根主轴並排架在特製的v型铁上,每隔十分钟用千分表测一次,记录数据。小马在旁边打下手,递工具、擦汗、做记录。
言清渐虽然在四九城,但每天早晚各一个电话了解进度。到第七天,电话那头传来刘师傅兴奋的声音:“言主任,成了!修完了!您猜现在跳动多少”
“一点五”
“零点九!零点九微米!”刘师傅嗓子都喊哑了,“比出厂精度还好零点一!我跟您说,德国人那主轴,材质里有处暗伤,当年就没处理好。我这次修磨,把那块暗伤给避过去了,所以精度反而上去了!”
言清渐放下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一片欢呼。
“清渐,这招管用!”王雪凝说,“我问了其他厂,类似的老旧精密设备还有二十三台,如果都能用这办法修,至少能省三十万技改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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