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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火刑柱与巫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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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烧死的人里面,绝大多数是麻瓜。

邻居告发邻居,嫉妒者指认仇家,爭遗產的儿子指控寡妇继母。

猎巫在麻瓜社区內部运转,是社区的自我清洗,和魔法没什么关係。

教会不是衝著真巫师去的。

教会当然知道魔法存在,但他们把这种能力归因於撒旦,他们要烧的是女巫,撒旦的新娘,和魔法能力毫无关係。

他们的目標是另一种东西,与魔鬼签约者,背弃上帝的女人。

子弹瞄的是异端,只是弹道上恰好站著几个真巫师。

歷史的隨机暴力,不会因为目標歪了就放过弹道上的人。

宾斯教授的声音在嗡嗡地响著,已经念到1689年保密法的签署细节了,哪些国家的代表到场,在哪栋建筑里签的字,用的什么墨水。

雷古勒斯没在听那些,他在想第二个问题。

真正的巫师,確实有人死了。

为什么

一个会魔法的人,手里有魔杖,会幻影移形,会铁甲咒,怎么会被一群拿火把和乾草叉的麻瓜烧死

答案不在力量上。

一个中世纪的女巫住在麻瓜村子里。

她的茅草屋在半夜被泼了火油,她从睡梦中惊醒,怀里抱著婴儿,丈夫在门口,被五个农夫拿著乾草叉按在地上。

她可以施咒,可以幻影移形,可以用一道火焰咒把所有人全部烧成灰。

但她得先找到魔杖,要念出咒语,要把婴儿护在怀里,这些都需要时间。

麻瓜不需要和她决斗,他们只需要在这几秒钟里把火把扔上茅草屋顶。

一个巫师被麻瓜杀死的概率,取决於一件事,有没有被堵在毫无防备的窗口里。

只要没被当场弄死,巫师就能恢復,一根铁棍砸在头上会流血会昏迷,但魔药和咒语能让骨折在极短时间內癒合。

前提是没当场死。

麻瓜在巫师身上造成的伤害是暂时的,不是永久的。

真正的问题与能不能打无关,而是在被攻击的瞬间能不能活。

麻瓜用数量、机会和不可预测性,覆盖巫师的防御缺口。

巫师的个体力量可以碾压任何一个落单的麻瓜,但挡不住五十个农民在半夜同时泼火油。

还有第三个问题,猎巫是有组织的群体暴力。

麻瓜的教会有教区网络,有司法程序,有专职的审判官和行刑队。

从指控到拘捕到审判到执行,一整套流程,效率很高。

巫师这边呢

没有魔法部,没有傲罗,没有统一的法律。

巫师以家庭为单位散落在麻瓜社会里,一户一户的,彼此之间没有互助网络,没有情报共享。

一个女巫在班贝格被烧死,隔壁山谷的另一个巫师只会把门关得更紧。

指望他们联合起来反抗

也许两个纯血家庭的世仇,比和麻瓜的矛盾更直接,都是巫师,斗了一百年,教会来了,他们不联手。

一个巫师的力量可以碾压一百个麻瓜,但一百个分散的巫师挡不住有组织的一万个麻瓜。

个体力量和群体组织,在这段歷史里被掰开了看。

个体再强,散沙就是散沙。

窗外的天色好像更暗了一点,灰云在慢慢往下压,禁林的树梢被雾气吃掉了一截。

宾斯教授的声音还在机械地往前推进,已经在念保密法签署之后的执行细则了。

雷古勒斯继续想著。

但猎巫运动干了一件教会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它逼著巫师意识到了一个以前从来不存在的念头,我们是同一种人。

在猎巫运动之前,巫师不需要这个念头。

他们住在麻瓜中间,和麻瓜做邻居,做买卖,通婚。

魔法能力是私事,是个人天赋,和眼睛顏色差不多,不构成族群的標籤。

一个住在英格兰乡下的巫师家庭,和住在爱尔兰南部的巫师家庭,之间没有任何联繫,他们甚至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遇见彼此。

猎巫运动改变了这件事。

当一个女巫被绑在特里尔的火刑柱上烧死,远在威尔斯山谷里的一个老巫师,也许会头一次冒出一个想法—

那个被烧死的人,和他会同一种东西,而烧死她的人,和他不会魔法的麻瓜邻居是同一种人。

这个想法在猎巫运动之前不存在,恐惧把它烙在了每一个活下来的巫师的皮肤上。

恐惧催生了认同,认同催生了组织,组织催生了规则。

1689年,《国际巫师保密法》签署。

但保密法不是起点,保密法是结果。

在它之前,必须先有一群巫师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前面,达成了一个共识,我们需要把自己藏起来。

能坐到一起,才是真正的改变。

这是巫师文明第一次以我们这个主体做决定。

我们不再散落在麻瓜社会里,等待下一个猎巫人半夜敲门,我们要建立自己的政府,自己的法律,自己的武装,自己的社区。

霍格沃茨城堡的扩建,对角巷的成型,魔法部的建立,傲罗体系的完善,全都发生在保密法之后。

巫师用两百年从散沙凝聚成文明。

宾斯教授已经在念课后阅读书目了,拉文克劳那边在收拾笔记,斯莱特林这边在伸懒腰。

雷古勒斯把羊皮纸折好,夹进课本里。

纸上写著一行字,1689,保密法,凝聚的开始。

他扣上书包,没急著站起来,脑子里还在思考。

这个刚凝聚起来不到三百年的文明,正在从內部被拆开。

魔法部成立了多久傲罗体系运转了多久霍格沃茨的四大学院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只是四个宿舍,变成了四种政治標籤

保密法把巫师世界凝聚在一起,但来源是恐惧。

怕麻瓜,怕火刑柱,怕半夜敲门的猎巫人。

一旦这个恐惧不存在了,麻瓜忘记魔法的存在,凝聚力就开始鬆了。

外面没有敌人了,里面的裂缝就冒出来了。

纯血和混血,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食死徒和凤凰社。

保密法教会了巫师怎么团结,但没教会巫师怎么在没有外部敌人的时候继续团结。

伏地魔正在做猎巫运动做过的事,用恐惧凝聚纯血,用恐惧撕裂混血和麻瓜出身者。

曾经把巫师绑在一起的工具,现在正在从內部切割他们。

巫师用了两百年从散沙凝聚成文明,伏地魔不到两年就能从內部把它拆散。

凝聚慢,拆散快。

歷史的循环没在重复,它在加速。

这一次,猎巫人是从巫师內部长出来的。

雷古勒斯站起来,把书包带甩到肩上。

他想起崩解咒的终极形態,一个巫师,一道咒语,毁灭一座城市。

那是他在走的路,把个体的力量推到极致。

但今天这节课让他看到了另一面,个体力量的极致,在歷史尺度上,也许不够。

巫师在保密法之前从来不缺强大的个体,他们缺的是能把那些个体绑在一起,让整个族群作为一个整体来行动和防御的共识。

它曾经被恐惧烧出来,现在正在被恐惧拆掉。

雷古勒斯走出魔法史教室,石廊里的光线比教室亮一些,两侧燃著火把。

埃弗里追上来,和他並排走,嘴巴又开始动了,大概是刚才憋了一节课没说话,现在补上。

“宾斯教授讲的,猎巫,麻瓜真的烧死过巫师”

雷古勒斯看了他一眼。

埃弗里又问:“那巫师为什么不打回去”

雷古勒斯脚步没停,只回了句:“自己想。”

埃弗里愣了一下,没再追问,表情变得有点认真,眉头拧起来。

亚歷克斯跟在后面,没说话。

赫尔墨斯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阴鬱,不耐烦,和全世界都没什么关係。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混在一起,往礼堂餐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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