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何也?(1/2)
第90章何也
四月二十五,府试终復。
贾璟端坐在院字十二號舍內,闭目静候。
现下日头已有些晒人,好在堂院內搭了遮荫的席棚,能让在此的考生舒服些。
比起其余区域那些晒得燥人的號舍,这里已是难得的优待。
贾璟调匀呼吸,將心神沉入一片澄明。
柵门的落锁声从远处传来,紧接著是整齐的巡场脚步声。
贾璟睁开眼。
来了。
“顺天府府试终场————发题!”
一声唱报,打破考棚內凝固的寂静。
贾璟接过,铺在號板上,取镇纸压住。
研墨。
很快胥吏已高举题板而来,贾璟提笔,先將试题抄录於纸上。
《四书》义二篇试题一: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
试题二:周监於二代,鬱郁乎文哉!吾从周。
经论题:赵盾弒其君试帖诗:赋得麦天晨气润”得清”字抄毕,贾璟搁笔,目光落在第一道四书义上。
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
此句出自《论语述而》,意思简明————用不道义的手段得来的富贵,对我来说就像天上的浮云一样无足轻重。
句子简单,却令贾璟陷入了犹豫。
不义,富且贵,浮云。
贾璟一眼就发现了三个破题的方向。
若从“不义”二字入手,可论品格。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纵然不义之事能得富贵,亦不为也,此解可论述立身之本与操守之坚。
若著眼於“富且贵”,则意在志向。君子非憎恶富贵本身,而是厌恶其不以正道得之,此旨在阐明君子所求的志向。
若以“浮云”为枢,则关乎境界。浮云聚散无常,在天际来去自如,圣人不以得失动心。不义之富贵,於圣人又有何增益此乃心胸超然,与道相合。
三个方向,皆可成文。
选哪一个
贾璟一时陷入了纠结,而后开始思索。
要想出成绩,得写出新意,“不义”此论最是正大光明,满场考生恐有半数以上都要扑上去写,写操守,写气节这些东西,谁都能写,写了也不会错。
可正因为不会错,便也难脱颖而出,平心而论,以他两年八股功夫绝难在五百人中脱颖而出,到时考官只怕看得眼倦,也不过是千篇一律中的一个。
浮云的话————容易空谈心性,考场內年过三旬乃至半百的考生恐有不少,谈这些他不占优。
如此一看,富且贵似乎是稳妥的选择。
选择
贾璟心头猛地一跳。
选择
他的目光骤然落在“於我”二字之上。
这————莫非也是一种“选择”
此题————难道隱含著第四种破题思路
凝神细看那五个字————“於我如浮云”。
先前所思的数个方向:“不义”、“富且贵”、“浮云”,皆是从外在著眼:
审视不义的本质,剖析富贵的诱惑,描摹浮云的轻盈自得。
然则,孔子此言,重心当真在这三者吗
恐怕其精髓,在————我。
在————我的选择。
每一次不义之事当前,选择不行;每一次富贵之饵垂悬,选择不趋;每一次得失浮云掠过眼前,选择不动心旌。
想通此节,贾璟顿感胸中块垒尽消,眼前豁然开朗,如拨云见日。
思路既通,文气自涌。
不再有丝毫犹豫,贾璟提笔写下破题。
“圣人严取捨之界,故视外物之来,皆主乎一心之衡。”
是故浮云之喻,非以喻物之轻,乃以彰择之重也。能择於义利之分,则富贵贫贱,无入而不自得,此圣人於我”之深意,而学者所当先辨於其心者也。”
结尾束股再次点明,此句宗旨不在形容不义之富贵如浮云之轻飘,而在彰————————
——
显“抉择”本身的分量之重。
能否於义利关头做出正確抉择,决定了人能否在任何境遇中安然自处。
这,才是“於我”二字的深意,也是为学修身首要於心性中辨明的根本。
搁笔,贾璟看著眼前文章,从破题至束股,一气贯通,如臂使指,他自觉这番阐发,如同拨开层层枝叶,直见古圣立言之本心。
堂院內依旧寂静,只有微风掠过席棚的轻响。
贾璟抬起头,目光越过號舍窄小的窗口,望向外头的日头。
晨光早已褪尽,日头正悬在东南角,离中天还有小段距离。
约莫————午初左右
一篇八股写下来,竟堪堪花了一个多时辰。
贾璟微微頷首,提起水壶抿了一口润喉,目光落在第二道题上。
周监於二代,鬱郁乎文哉!吾从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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