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入戏与回归(2/2)
他需要进行角色抽离与心理调节,让自己儘快出戏。
他开始回忆在北电上课时,老师讲解的技术性抽离方法。
只是在他回忆时,总有小顺子的思绪冒出来,把思路搅乱。
过了一会,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张祁麟,北电錶演系大三学生,2010年04月25號,上午九点半,在租住的小院里。”
姓名、身份、时间、地点。
四个坐標报完。
但说完之后,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时候该去车行拿车。
他脸色一变,抬起双手用力搓脸,从上到下,连续七次。
触觉唤醒。
用强烈的触觉刺激打破角色的身体记忆。
脸搓热了,他放下手时,下意识地又调整了一下站姿。
前脚掌著地,膝盖微曲。
那是小顺子的习惯。
他立刻来到客厅。
开始原地踏步,渐渐加快,最后变成高抬腿跳。
二十秒后,他停下来,呼吸微促,心跳加快。
现代人的心跳。
演员张祁麟的心跳。
可他喘气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小顺子那种压著嗓子的闷咳。
他走到卫生间,双手撑在洗手台边上,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没想到青衣转世的后遗症这么严重。
必须改变方式。
他走到客厅沙发上,將手机打开,隨便点开软体,只要手机出声就行。
他则靠墙站立,让整个背部紧贴墙壁,改掉小顺子站立的习惯。
过了一会,他感觉到饿了。
打开冰箱,看著里面的鸡蛋牛奶,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大白馒头。
那种只有过年才能吃上的,白得发光的,咬一口能甜到心里的馒头。
又来。
他立刻关上冰箱门。
转身走出房间,站在院子中央的枣树下。
深吸一口气。
枣树上的嫩芽散发淡淡的清新草木香,类似青草或茶叶的微涩气息。
他觉得还不够,走到大门口,用力的呼吸,外面的空气有汽车尾气,有周围小摊上的油烟,有城市特有的混浊。
不是北平胡同里那种土腥味掺著马粪味的空气。
他站在那儿,吸了三口。
感官重置。
让身体重新熟悉2010年的味道。
现代京都的味道。
感觉有所缓解,他回到房间里坐在沙发上休息,手机里放著杂乱无章的声音。
他不在乎听什么,就是想要脑子里没时间想小顺子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冯远证老师打来的。
手指在接听键上按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
第一声没清乾净,嗓子里还带著点沙哑。
第二声才勉强像自己。
“冯老师。”
他接起来,声音比平时低半度。
电话那头冯远证的声音透著关切:“祁麟啊,你上午没来上课身体不舒服”
张祁麟张了张嘴。
他该说没事,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因为小顺子从来不跟人说没事。
小顺子只会说劳您惦记,不碍的。
然后陪著笑,腰微微弯著,眼睛不看人。
他发现自己现在就想那样回话。
“祁麟”冯远证在电话那头等了两秒。
“在,冯老师。”张祁麟闭了闭眼,把那句不碍的咽回去,“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恍惚。”
“没睡好”冯远证顿了一下,“我听古导说,明天你们要联排了,你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了”
张祁麟没说话。
他昨晚没熬夜。
他直接活成了小顺子。
“年轻人用功是好事,”冯远证语气里带著点劝,“但別太拼,身体要紧,今天下午的排练还能去吗”
他现在不能去排练。
表演课老师讲过,带著角色的残影去演下一个场次,是舞台事故的前兆。
更何况,下午排练他要演的正是小顺子。
现在去演,不是在演,是在復发。
为了能彻底走出来,他必须请假。
想到这里,他快速说道:“冯老师,我想请个假。”
冯远证那边没有声音。
张祁麟静静的等著。
片刻后,冯远证的声音响起:“假我给你批了,下午我会跟古威导演说,你身体不舒服,但我希望,明天来时是完全恢復。”
“谢谢冯老师,”张祁麟说道。
掛断电话。
由於前面尝试的方法收效甚微,他决定採用第三观察者復盘法。
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开始分析小顺子这个人物————
16:00
他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没看手机,就那么坐著。
脑子里小顺子的那些事还在转,但转得慢了一点。
像一辆刚剎住的车,轮子还在空转,但已经不再往前跑了。
2010年的小院和1928年的胡同,在他脑子里交替闪现。
他就那么在两个世界的缝隙里,坐著。
不是他想坐这么久,是他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