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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叩门廿三载,泪落见真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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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青柠迈过山门的那一刻,脚下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不是青石板的冰凉,不是泥土的鬆软,而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仿佛踏在云端的轻微陷落感。她低头看去,青石板依旧青石板,只是缝隙里那些不知名的野草,正轻轻摇曳著,像是在欢迎,又像是在提醒:你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穿过庭院,走向正殿。

两侧那些奇异的花草在她经过时微微摆动,像行礼,像问候。那株结著琉璃果实的小灌木,枝头轻轻垂下,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实恰好悬在她肩侧,里面游动的那道金色细线,与她掌心柏叶叶脉中的那缕金线,同时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辨认。

像確认。

她走到正殿前的台阶下,停下脚步。

李牧尘站在台阶上。

依然是那道青衫,依然是那副年轻的容顏,依然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此刻阳光从殿顶斜射下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让他看起来既像画中人,又像画本身。

赵青柠张了张嘴。

她有太多话想说。

想说那二十三个昼夜的恐惧,想说那些镜中三千张面孔,想说周明轩最后那个笑容,想说玉佩碎裂时的剑鸣,想说她终於明白了太奶奶为什么说“这观里有真仙”——

可李牧尘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食指竖起。

动作很轻,像制止一个急於告状的孩子。

“不必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你所歷之事,贫道已知。”

赵青柠愣住了。

她下意识想问“您怎么知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他是真仙。那道剑气是他亲手封印的,玉佩碎裂的那一刻,他又怎会不知那三千张面孔消散时,那道剑意回传的最后一缕余音,他又怎会没有听见

她闭上嘴。

只是从衣襟深处取出那枚翠绿的柏叶,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像献上唯一的信物。

李牧尘的目光落在那枚柏叶上。

落在那道与玉佩同源的金线上。

落在叶脉深处那缕微弱却固执的、等待了二十三年的执念上。

他微微頷首。

“她来过了。”

不是问句。

是陈述。

赵青柠眼眶微热,用力点头。

“她……化入天光了。最后她笑了。”

李牧尘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赵青柠,越过庭院里那些奇异的花草,越过那棵遮天蔽日的古柏,落在山门方向——

落在那个还跪在门口、此刻正浑身僵硬的男人身上。

程默没有跟进来。

不是不想。

是不敢。

从李牧尘那一声“进来吧”响起,他的双腿就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看见赵青柠迈过山门,看见那些技术人员犹豫再三后也跟了进去,看见山门后的云雾缓缓合拢又散开,把那些人影吞没又吐出。

可他动不了。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隔著整个庭院、隔著层层云雾、隔著二十三年的漫长时光,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向他。

隔著整个庭院。

隔著二十三级台阶。

隔著二十三年零九天的漫长时光。

程默的心臟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彻底看穿了。

不是那种审讯室里被强光灯照射的、无处遁形的暴露感。

是更深层的、更彻底的、像把一个洋葱层层剥开直到最后一无所有的“被看见”。

看见他二十三年前站在校门外路灯下的踌躇。

看见他无数次拿起电话又放下的挣扎。

看见他连夜逃离临江城时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看见他每一个失眠的深夜里对著天花板练习“我叫程默”。

看见他在档案里反覆翻看“心理諮询中心搬迁通知”时指尖留下的汗渍。

看见他在听闻302室封存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三天三夜的沉默。

看见他在苏芃失踪第七年,终於忍不住驱车回到临江,却只在校门口站了三分钟就仓皇逃离。

看见他在每一个2月29日,独自坐在空房间里,从日出等到日落。

看见他在昨夜终於说出“我叫程默”时,喉咙里那股二十三年来第一次被释放的液体。

看见他在此刻跪在清风观门口,膝盖下的青石板冰凉刺骨,却远不及他心底那二十三年的寒冰。

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偽装。

所有的“我没事”。

所有的“都过去了”。

所有的“我是特情局007號专员,我受过专业训练,我不会被任何情绪影响”。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像阳光下的薄雪,一层一层融化、剥落、蒸发。

最后剩下的,只有一个——

罪人。

是的。

罪人。

程默忽然意识到,这二十三年来,他一直在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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