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燃料(2/2)
但意思很清楚。
王亮亮的笑容不变,语气依然平和:“这个要看具体情况。如果晓晓一直醒不过来,她和公司签的合同履行不了,那按照合同条款,可能需要家属承担一部分违约责任。”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客厅里的气氛。
中年女人蹭地站起来:“什么!要我们给钱!”
中年男人终於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脸色变得很难看。
沙发上那个年轻人——周晓晓的弟弟——也终於抬起头,暂停了游戏,警惕地看著他们。
“凭什么要我们给钱”中年女人的声音尖了起来,“那是她自己签的合同,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王亮亮摊摊手:“从法律上来说,她是你们的女儿,如果她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你们作为直系亲属,確实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那不行!”中年女人立刻摆手,“我们没钱!她赚的钱都自己拿著,我们一分都没见著!”
粟霽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
一分都没见著
这套房子是谁买的她身上那件真丝睡衣是谁的钱她儿子手里那个最新款手机是谁的钱
中年男人也开口了,语气很冲:“这事儿跟我们没关係。她自己非要当明星,非要签那个合同,我们当初就不支持她。现在出事了,找我们有什么用”
“对对对!”中年女人赶紧附和,“都是那个小贱人一意孤行,不听我们的话。我们早说她不是那块料,她非要往那个圈子里钻。现在好了吧把自己作进去了!”
粟霽的眼神冷了下来,但她没说话。
“我理解你们的难处。”王亮亮笑著说,语气依然平和,“所以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晓晓出事前的情况。她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有没有什么异常”
中年女人和中年男人对视一眼。
“见过什么人”中年女人皱眉想了想,“不知道。她很少回来,一年到头见不著几面。我们哪知道她见过什么人”
中年男人点头:“就是。她的事我们从来不问,问了也不说。”
粟霽看向沙发上那个年轻人。
“你呢”她问,“你姐出事前有没有联繫过你”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没有。”他说,语气很平淡,“我跟她不熟。”
粟霽没再说话。
她转身,大步走出门。
王亮亮朝那一家三口点了点头,跟著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电梯里,粟霽一言不发。
王亮亮靠在电梯壁上,看著她。
“怎么”他问,“现在不生气了”
粟霽白了他一眼。
“我生气什么”她说,语气很冲,“我又不是周晓晓。”
王亮亮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粟霽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可怜她。”她说,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因为我是个三观正常的人。”
电梯在下降。
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粟霽慢慢说,“是她自己把自己活成了一座亲手砌起来的坟。”
王亮亮愣了一下。
那座坟叫『家』。
是她从幼年就开始一砖一瓦背回来的,每一块砖上刻著『他们要的』,每一捧土里和著『我欠他们的』。
明明那是个漏风的破屋,她却偏要用骨血把它修成一座逃不出去的宫殿。
大学时,食堂阿姨多给她打的一勺菜,辅导员悄悄塞进她口袋的助学金申请表,室友分给她的棉被——所有这些光,都被她转手填进了身后那个无底洞里。
她像一只永远在反芻的鸟,把別人餵给她的粮食,一口一口,全吐给了曾经折断她翅膀的那双手。
电梯到达一层。
门打开,粟霽大步走出去。
“她站到了聚光灯下,无数人爱她,可她依然看不见。因为她背对著光站著,面朝的方向,永远是童年那扇关死的门。”
夜风吹过来,吹起她的黑髮。
“她这一生,最可怕的不是被亏欠过,而是选择用余生去还一笔从未有人真正借给过自己的债。就为了所谓的孝心和面子。”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王亮亮。
“所以你说,我要怎么去干涉一个执意要当燃料的人”
王亮亮站在她身后,看著她。
这个叼著棒棒糖、穿著黑风衣、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小丫头,此刻的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他勾了勾嘴角。
“不错嘛,小丫头。”他说,语气里带著一丝讚许,“说得挺像那么回事。”
粟霽白了他一眼,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
“少来。”她说,“我们接下来去哪”
王亮亮刚想回答,却看见粟霽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双眼睛瞬间锐利起来,像刀锋划过,她猛地转头看向巷子深处的阴影。
“出来。”她说,声音冷得像冰。
王亮亮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戒备地看向那个方向。
巷子里很暗,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漆黑一片。
风穿过巷子,吹动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但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