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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青浦同学(求订阅,求月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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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位上只有各人自带的被褥,有的叠得方正,有的胡乱堆砌,墙角堆著各式行李:掉漆的木箱、打补丁的布包、磨穿鞋底的布鞋、用麻绳捆绑捲起来的油纸伞。

除此之外,並无其他陈设。

方既白轻轻扣上门栓,脚步声轻缓沉稳。

屋內原本微弱的交谈瞬间停歇,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不动声色的將这些目光尽收眼底。

有漠然的扫视。

有锐利的打量。

还有毫无遮掩的好奇。

还有人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还有人躺在床铺上,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没有人大声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空气里的紧绷感几乎要凝成形。

方既白並未说话,他微微点头,算作招呼,径直走到最里侧靠墙的那张空下铺,隨手放下行李木箱,轻轻坐下,然后就感受到屁股下的潮湿。

难怪这个床铺空著,靠墙角,屋舍简陋,有漏雨,床铺有一部分都被打湿了。

他微微皱眉,然后毫不介意的就那么躺在床铺上。

方既白闭上眼睛,双手压在脑袋后。

从他推门进屋,到躺下,除了推门发出的吱呀声响,再无其他声响,整个人就像一滴墨水融入黑暗,不起半分波澜。

拉起发霉发臭的被子,方既白直接睡觉。

屋內灰暗,不方便观察其他人,他又是后来者,只会成为其他人观察的对象,如此索性不如睡觉,一切等天亮以后再说。

“哎呦,是个闷葫芦呢。”一个声音响起。

也就在这个时候,宿舍外响起了响亮的嗬斥声,“熄灯,睡觉,禁止说话。”

噗!

靠近桌子的同学赶紧吹灭了煤油灯,顿时宿舍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睡不著。”有人说了句。

然后就听到窗户在外面被敲了敲,“再有人说话,全宿舍出来罚站。”

顿时,宿舍里一片寂静。

天亮了。

方既白早就接到通知,今日上午並无课业安排,下午正式开课。

一开始他很疑惑,青浦班的课业非常紧张的,竟然会浪费这半天时间。

不过,略一琢磨,方既白便有些明了。

宿舍里还是一片沉默。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方既白的床铺斜对面下铺的男子。

“兄弟。”

此人穿一件紧腰短褂,粗布洗得发白,领口微敞,左手搭在床沿,虎口一道浅疤清晰刺眼。他划了一根洋火,点燃了一支菸捲。

方既白瞥了一眼烟盒,应该是三炮。

此人坐姿散漫,半靠半躺,一条腿垂在床外轻点泥地,看似悠閒,全身却绷著一股劲,眼神滑亮精准。这是一个常年在帮派混跡、摸爬滚打的老江湖。

方既白的心中对此人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这位兄弟,看著眼生得很。”此人开口是上海腔调,“典礼上我留意过你,没贸然搭话。”方既白这才抬眼迎上此人的目光,微微一笑:“那么多大佬在,我也不敢说话。”

“哈哈哈!”男子眉梢微挑,笑了,“我是陈阿四,在上海南边地界混口饭吃。大家今后同屋而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照应。”

此人只报姓名与大致地界,且这姓名也应是假的,绝口不提身份、家世、来处,每一句都点到即止,试探藏在语气里,警惕落在眼神中,老道油滑,滴水不漏。

方既白心中瞭然,这是青帮里摸爬滚打过的角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种人不可轻信。陈阿四上铺的铺位,立刻传来一个清亮又带著几分急切的声音,语气热情得不得了,话密得几乎不给旁人插话的空隙。

“这位兄!你就是最后一位到的吧!可算把你盼来了!”他猛地要起身,差点撞到头,又连忙坐下,还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满脸笑容,“我叫赵志平,是上海闸北人,以前在私立沪江中学读书,读的是商科,算帐、写字、跑腿我都在行,这次听说青浦这边招人抗日,我就瞒著家里人连夜跑出来的,打鬼子,杀汉奸,想想就激动!”

方既白看了一眼,说话这个青年穿一身洗得乾净的学生短衫,戴一副圆框旧眼镜,镜片沾著微尘,鼻樑架得有些歪。

眉眼清秀,皮肤白净,一看就是校门里刚走出来的学生模样,脸上掛著毫无保留的笑容,热情得过分,话多得像关不住的闸门。

方既白心中摇了摇头,这是不諳世事,没有什么经验的热血青年,毫无防备之心,更无机密防范意识。这个赵志平讲起话来滔滔不绝,他还没问,此人就把自己的底全盘托出:

籍贯、学业、家世、动机,甚至连“瞒著家人”这种话都脱口而出,眼神赤诚滚烫,毫无防备。“我看兄气度不凡,定是有大本事的人!”赵志平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愈发热情,“不知兄是何方人士以前在何处高就我看你举止沉稳,是不是上过战场,杀过鬼……”

方既白脸上不动声色,心底却骤然升起一丝警惕一一太过热情,太过直白,太过毫无保留,要么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只有一腔热血的青年学生,要么就是故意为之,这种毫无城府反而是一种掩饰,其目的是打消別人的戒备心。

方既白淡淡一笑,语气疏离又客气,不答反问:“张承佑,江苏人,和老弟一样,也是奔著打鬼子来的一句话轻轻的回应,既不热切,保持了距离,又没有太过生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志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热情,挠了挠头:“兄好样的,大家都是奔著打鬼子来的。”

他又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说道,“我这人就是性子急,太激动可以打日本人了,所以藏不住话,兄是嫌我太囉嗦了吧!”

“小老弟哪里的话。”方既白笑了笑,“我这人性子比较闷,所以不太爱讲话,还望小老弟莫怪。”“那就好,那就好。”赵志平挠挠头,笑了说道,“我还以为张兄觉得我囉嗦呢。”

旁边铺位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粗哑低沉。

“学生娃就是嘴快,心里藏不住半句话。”此人说道,“我叫王根生,浦东船厂干活的,抡大锤、扛钢材、烧电焊,干了十几年苦力,大字不识几个,自己的名字写得比蚯蚓还丑,比不上赵老弟识文断字,不过,这股子力气杀鬼子绝对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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