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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別难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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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母的触鬚停在了半空中。

淡红色的光没有消散,但也没有继续凝聚。三只伞盖的收缩节奏慢了下来。触鬚朝何物朝向死亡的方向指著,末端微微捲曲,维持在一个隨时可以发射的角度。

但它们停了。

宆喘了一口气。

水母听他的

他来不及想清楚原因了。

何物朝向死亡的鉤爪从他身后收紧了。

金色的爪子扣住了宆的腰。

力道不大,但绝对挣不开。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穹的瞳孔炸开了。

他一把甩开亚瑟按在他肩上的手,腿往前蹬了出去,棒球棍抡在空中,朝何物朝向死亡的鉤爪砸了过去——

差了三步。

何物朝向死亡的翼面扇了一下,整个躯体带著宆往大厅上方升了起来。穹的棒球棍砸在了空处,惯性带著他整个人往前踉蹌了两步。

宆在半空中被何物朝向死亡翻了个面。他现在脸朝下,金色的鉤爪扣著他的腰,他能看到穹正在底下仰著头冲他喊。

穹的脸。

金色竖瞳瞪得又圆又大,嘴巴张著,棒球棍还举在半空,整个人站在那儿,脖子仰到了极限。

宆看著穹的脸。

“……”

他张开嘴。

“別难过。”

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碎了。金色竖瞳里映著宆的脸,嘴唇还在动,但喊出来的字被何物朝向死亡扇动翼面带起的风压盖住了。

宆看到穹的嘴型。

“不要——”

何物朝向死亡的分叉尾部从身后伸了过来。尾尖穿透了宆胸口的正中。

金色的液体从穿透点朝四周迸出来,溅在了何物朝向死亡的尾部表面上,顺著分叉的纹路往下淌。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白色內搭的正中间多了一个洞,洞口的布料边缘浸透了金色,往外洇著。

不疼。

这具身体没有痛觉。胸口穿了个窟窿,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白色的內搭脏了”。

嘴里有金属的味道。他咳了一下,金色的血从嘴角冒出来,掛在下巴上。

何物朝向死亡的尾部从他胸口抽了出来。

抽出来的瞬间,宆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腿软了,脊背也软了,整个人往后仰。何物朝向死亡的翼面在他身后扇了一下,带起的风把他从半空甩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大半圈。天花板、地面、天花板。灰白色的光在他视野里转了三遍。

然后有人接住了他。

穹。

穹是从五步远的距离衝过来的,棒球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扔了。两只手伸著,十根手指张开,在宆落地之前一把捞住了他的肩膀和后背。

穹跪在地上,把宆抱进了怀里。

宆的后脑靠在穹的臂弯里,脸朝著天花板。他看到了穹的下巴、穹的喉结、穹正在朝他低下来的脸。金色竖瞳瞪得很大,瞳孔缩到最小。

“另一、另一个我——”

穹的手在发抖。十根手指头使劲扣著宆的肩膀,指甲快陷进大衣的布料里了。

宆张了张嘴。金色的血又从嘴角淌出来。

穹腾出一只手来擦他嘴角的血,擦了一把,手指头上全是金色。

“別动!別说话!”穹的另一只手还死死搂著他的后背,“丹恆!丹恆快来——!”

宆看著穹的脸。

很近。鼻尖对鼻尖的距离。穹的金色竖瞳里映著他自己的脸,灰色的头髮散在穹的手臂上,嘴角掛著金色的血。

別难过。

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宆的嘴动了一下,没能发出完整的音节,但穹看懂了他的口型。

“你给我闭嘴!”穹搂著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谁要你交代遗言了!”

宆的身体在穹的怀里开始变轻。

从脚尖开始。黑色的战术靴底先化开了,皮革的纹理消融,鞋底变成了蓝色的半透明液体,沿著石砖地面铺了开来。然后是小腿。黑色的裤管从下往上溶解,裤子底下露出来的不是皮肤,而是蓝色的、带著细碎光点的忆质流体。

穹低头看到了。

他搂著宆后背的那只手忽然陷了下去——指头穿过了大衣的布料,碰到的不是脊背的骨头,是蓝色的液体。

穹把两只手全收回来想重新抱紧。

来不及了。宆的整个身体在他怀里炸开了。

蓝色的忆质流体从宆的身体轮廓里朝四面八方迸射出去,溅在穹的脸上、手上、衣服上、膝盖上。冰凉的,滑腻的,带著微弱的萤光。

穹的双臂合拢在了一起。

怀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跪在地上,两只手还保持著抱人的姿势,手臂之间是空的。蓝色的忆质流体溅了他满身,从他的指缝里往下滴。

石砖地面上铺了一层蓝色。粘稠的、流动的、萤光的液体,在穹的膝盖周围匯成了一个浅浅的水洼。

穹低头看著那片蓝色。

他的手放了下去。

十根手指头插进了地面上的蓝色忆质流体里,往回拢,想把液体捧起来。液体从他的指缝里漏出去,他再捧,再漏。手指在蓝色的水洼里反覆划拉,石砖地面被指甲刮出了“嚓嚓”的响声。

丹恆衝到了穹身边。

他是背著三月七跑过来的。到了穹跟前,他单膝跪下去,左臂还搂著三月七的后背,右手撑在穹旁边的地面上。三月七的头从他肩膀上滑下来,靠在了他的胸口。

丹恆看到了穹手底下那一片蓝色。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穹还在捞。蓝色的液体越来越稀,萤光在变暗,粘稠的质地开始起泡。穹的手指划过去,碰到的泡沫在指尖上破裂,破了就没了。他捧起来一捧,还没送到胸口,掌心里的蓝色已经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泡沫。

泡沫在穹的手心里消散了。

穹的手停在半空中,十根手指头沾著蓝色的残渍,掌心里空空的。

他把手放下来。

又去捞。

泡沫在石砖地面上成片成片地消失。蓝色退下去了,灰白色的石砖重新露了出来。穹的手指在石砖上划过去,碰到的已经不是液体,是乾燥的、什么都没有的石头表面。

整片蓝色都没了。

穹跪在原地。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上还沾著蓝色的痕跡,指甲缝里也有。除了这些,什么都没剩。

他低著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前面。

石砖地面上有一样东西。

长方形,巴掌大,白色的纸边已经卷了,角上沾著蓝色的忆质残渍。

一张照片。

穹的手颤抖著伸过去,指尖捏住了照片的边角,把它从地面上拎了起来。

照片上。

一张病床。太卜司的制式床单,青灰色的,叠得不太整齐,被角搭在床沿上。床上躺著一个人,灰色的头髮散在枕头上面,侧著脸,眼睛闭著,嘴巴微微张开。黑色大衣脱了掛在床头,里面穿著白色的內搭,领口鬆开,露出锁骨

宆。

在太卜司养伤的时候。那是白露给他换完药之后的第二天晚上,窗户开著,罗浮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宆在床上睡著了。

照片的右下角露出来半只手。

那只手正从画面外面伸进来,小心翼翼地,把一个东西摆在宆的床头柜上。

像素垃圾桶。

银狼os的產物。灰色垃圾桶,像素块的稜角泛著光。

这张照片是穹偷拍送给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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