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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最后的忠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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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小春子那只犹如枯木的手彻底垂落,他脸上的痛苦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极致的平静与安详。

就像是一个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於放下了沉重的行囊,沉沉地睡去。

小扣子跪在床边,双手死死抓著床沿,脑袋磕在硬木上,哭得撕心裂肺。那声音里透著无尽的惶恐和悲痛,在这空荡荡的竹屋里不断迴响。

李长生坐在原处,静静地看著小春子。

他没有强行帮小春子续命。

生老病死,是凡人无法逃避的宿命。强求,只会让离开的人平添痛苦。

“別哭了。”

小扣子浑身一颤,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呜咽声硬生生憋在喉咙里,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去拿把铁锹,到后山去。”李长生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朴素的布衣,“你春爷爷忙了一辈子了,別惊著他。”

小扣子用力点头,急忙跑出竹屋去拿工具。

李长生没有派人去通知宫里。

按理说,李青萝是应该来的。

但李长生觉得没必要。

小春子生前最討厌的就是宫里那些虚情假意的繁文縟节,那些戴著面具的阿諛奉承。他最喜欢的,是这皇陵里的清净。

皇陵的人,死在皇陵,葬在皇陵。

这就是李长生的规矩,也是小春子最想要的归宿。

东侧,紫竹林边缘。

这里有一块空地,只有一颗老歪脖子树立在此处,地势平坦,视野开阔,背靠青山,面朝鱼塘。风水极佳。

最重要的是,这里已经立著一块墓碑。那是赵公公的坟。

小扣子红肿著双眼,挥舞著比他矮不了多少的铁锹,一锹一锹地挖著泥土。他年纪小,力气不大,没挖多久,虎口就被粗糙的木柄磨破了皮,渗出殷红的鲜血。

但他没有停下,哪怕汗水混著泥土糊了满脸,哪怕双臂酸痛得直打颤,他依然咬著牙,死死攥著铁锹。

这是他能为春爷爷做的最后一件事。

李长生没有帮忙挖坑。他坐在一旁的大青石上,手里拿著一块刚从山壁上凿下来的平整石板。

这是一块上好的青花石,质地坚硬,风吹雨打数百年也不会风化。

他手里拿著一把普通的铁质刻刀,刀尖抵在石板上,一笔一划地刻著字。

石屑飞溅,落在他的布衣上。

铁刀与石头摩擦,发出刺耳却又极有规律的声响。

“忠僕小春子之墓”。

一共七个字。

李长生刻得很慢,每一刀下去,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一些画面。

那个刚进皇陵时,瘦得像个猴子,被赵公公拿著拂尘敲脑袋的小太监。

那个第一次杀人后,躲在树后面吐了半天,却还要强撑著说自己不怕的小春子。

那个武艺高超,回到皇陵却依然繫著围裙,在泥炉边熬药的春爷爷。

几十年的岁月,在大乾的歷史上不过是短短的一瞬,但在李长生的记忆里,却是一段真真切切的陪伴。

当最后一个“墓”字刻完,李长生放下刻刀,吹去石板上的粉末。

坑挖好了。

只有一副最普通的柏木棺材,这是小春子自己准备的。

小扣子和李长生一起,將小春子的遗体放入棺中,盖上棺盖,填土。

一个小小的坟塋,出现在紫竹林旁。

李长生將那块刚刻好的墓碑,稳稳地立在坟前。

这块新碑,就立在赵公公那块旧碑旁边。两块碑,一左一右,就像是两个守门的护卫。

李长生手里提著一个白瓷酒壶,拿了两个粗瓷海碗。

他在赵公公的碑前放了一个碗,在小春子的碑前放了一个碗。

拔开壶塞,清冽的酒香散发出来。这是小春子在皇陵地窖里藏了三十年的竹叶青,小春子生前最喜欢喝,却总是捨不得喝,非说要留著过年的时候陪老祖宗喝两口。

哗啦啦。

酒水倾倒在碗里,溅起几滴酒珠。

李长生端起酒壶,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滚入腹中,化作一团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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