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明日若有空,陪我上街看看(1/2)
荣国府那场沸反盈天的闹剧,被厚重的朱漆大门隔绝在內。
门外,林府的青绸围子马车已静静停驻多时,车夫垂手肃立,仿佛一尊没有声息的影子。
车厢內,炭火依旧暖融,却驱不散三人眉宇间沉凝的倦意与无奈。
林如海,背靠著车壁,闭目良久,方才荣庆堂隱约传来的哭嚎、混乱,以及自己离去时贾政那铁青的面色和强压怒火的僵硬送別,走马灯似的在脑中轮转,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对面妻女。
贾敏面色有些苍白,手中帕子无意识地绞紧。
林黛玉倚在母亲身侧,浅碧色褙子的领口镶著一圈柔软的白色绒毛,衬得她小脸如玉,却也透出几分冰雪似的寒意,她微微垂著眼,长睫在眼瞼下投出浅浅阴影,唇抿得有些紧,仿佛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一家三口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疲惫,以及一丝对今日这场走亲访友彻底演变为闹剧的荒谬与无奈。
寂静在车厢中蔓延,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轔轔声,单调而清晰。
良久,林如海轻轻吁出一口气,那嘆息声中带著卸下重负后的轻微嘶哑,也带著想要转换心绪的刻意,他將目光投向车窗缝隙外流逝的、略显清冷的街景,声音温和地响起,打破了沉滯:
“今日种种,徒增烦扰,不必再想了。”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带著遥远牵掛的平和,“说起来,离京前,子慎那孩子还特意来送行,如今我们在京中安顿,他在金陵也不知如何了。”
提到宋騫,贾敏紧蹙的眉头微微鬆开了些,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关係:“那孩子心思深,却知进退,比许多人都强,老爷是该写信问问,知道他一切安好,我们也放心。”
林黛玉一直微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冰雪似的面色似乎回暖了半分,虽未言语,却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出倾听的姿態。
林如海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回去我便修书,除了问候,也可將京中些许见闻稍作提及,那孩子看事情,常有出人意料的角度。”他想起甄家在荣国府那般作態,眉头又微微蹙起,但很快挥散。
马车在渐沉的暮色中,平稳驶向林府。
月余之后的金陵薛府,东厢书房內。
宋騫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他因著连日思虑赵文博织机革新之事与苦读备考,身形略显清减,但面色尚好,眉眼间那股沉静之气愈浓。
他面前摊开两封信,一封封缄严谨,字跡端方,是林如海的,另一封信笺素雅,字跡清逸灵秀,是林黛玉的。
他先细细读了林如海的来信,信中殷殷叮嘱学业,关怀起居,言辞恳切,末尾含蓄提及京中人事繁杂,“望尔潜心向学,明辨是非,勿涉险地”,关切与告诫之意並存,宋騫心中暖流涌动,亦感责任在肩,將信郑重收好。
接著展开黛玉的信,指尖拂过那熟悉的字跡,他目光沉静地读下去,信中黛玉语气平淡,甚至带著一丝冰冷的詼谐,简述了隨父母入荣国府的见闻,甄家夫妇的攀附,甄家小儿的浅薄炫耀,以及……贾宝玉那场令人瞠目的哭闹纠缠。
“见甄家小儿与吾言,彼忽捶胸顿足,涕泣號啕,口出妄言,纠缠不休,二舅震怒,闔府譁然,终不欢而散。”寥寥数语,將一场闹剧勾勒得清晰无比,字里行间透著疏离与厌烦。
宋騫读完,面上並无太大波澜,只眸色微深,铺开两张素笺,提笔蘸墨。
给林如海的回信,他恭敬稟报了近日学业进展,言明定当全力以赴备考,请伯父放心,末了,问候伯父伯母安康。
给黛玉的回信,则要费些思量。他不想谈论过多贾府之事,那並非她所需,沉吟片刻,他落笔先以平常语气略表听闻此事之意外,隨即便將笔锋转向金陵近日趣闻,薛家园中晚菊开得正好,其色如金,近日读某本前朝笔记,记载海外奇谈,颇有趣味,偶见市集有卖巧制竹蜻蜓,其旋飞之態,暗合些许机巧之理……他意在用这些轻鬆琐碎的见闻,为她隔开荣国府那些令人窒息的纷扰,寄去一丝江南秋日的閒適与清趣。
刚將两封信分別封好,置於案头,门外便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隨即是丫鬟的通传:“表少爷,宝姑娘来了。”
“请进。”宋騫抬首应道。
帘櫳轻响,薛宝釵款步而入,她今日穿了身蜜合色绣折枝玉兰的綾缎窄褙袄,下繫著葱黄綾棉裙,乌髮綰成简洁的圆髻,簪一支点翠如意簪,耳坠小小的珍珠塞子,容长脸儿,肌肤莹润,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行动间端庄沉静,面上带著惯常的温和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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