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滚就滚(1/2)
陈阳的目光,又朝著天地宗的方向,大致扫了一圈。
队伍里都是些熟悉的丹师面孔,却始终没有看到杨屹川的身影。
他悬著的心,倒是悄悄鬆了一口气,在心底喃喃自语:
“看来这一次,屹川师兄……並没有前来这修罗道。”
平日里在天地宗,他顶著楚宴的身份,和杨屹川相交甚好。
这位师兄性情磊落,待他向来温和,从未对他有过半分恶意。
可经过了苏緋桃这件事之后,他的心里,终究还是生出了几分介怀。
“过去作为陈阳,我和杨屹川也算有些交情……不过,也就止步於此了。”
“要是他知道……”
“知道同门师弟究竟是谁,又会怎么想”
陈阳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身旁的琴音缓缓收束,最后一个清越的音符,悠悠消散在空气里。
陈阳也停下了唇边的玉簫。
琴簫和鸣之音,就此停滯。
第一道台上。
原本沉浸於乐声中的东土修士,此刻一个个愣在了原地。
脸上满是悵然若失的神情,仿佛心神仍被那涤盪魂魄的琴簫声所牵繫,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半晌之后,才渐渐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真是没想到,这菩提教的圣子,不光是修为高深,竟然对於音律之道,也精通到了这般地步。”
“是啊,他身边那女子,莫非也是菩提教的”
“这琴音听著,竟然有一种洗涤心神,稳固道基的感觉,当真是了不得。”
“难怪能让云裳宗的两位仙子,都对他死心塌地,这般才情,这般容貌,换做是谁,能不动心啊”
这些议论声,悠悠地飘进陈阳的耳朵里,他却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只是將手中的白玉簫,递给了身旁的未央。
未央伸手接过玉簫,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他的指腹,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她抬眼看向陈阳,桃花眼里带著浅浅的笑意,银铃般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陈兄的精神,看著倒是安寧了不少。”
陈阳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
“多谢了。”
方才纷乱的心绪,那些不快悵然,患得患失,都在这琴簫和鸣之中,被抚平了大半。
未央笑著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琴弦,漫声道:
“陈兄又何必,因为旁人的几句閒言碎语,因为这一副皮囊,一个身份,就心中不快呢”
“旁人如何看你,那是旁人的事情。”
“与你何干”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说的道理,他何尝不懂。
过去在东土行走,这般污言秽语,他听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
可今日,他却格外的在意。
他的眼角余光,下意识地,便朝著凌霄宗的方向瞥了一眼。
苏緋桃就站在那里,隔著茫茫人海,与他遥遥相对。
他心中的那些不快,那些羞耻,那些莫名的焦躁,从来都不是因为那些陌生修士的议论。
而是因为苏緋桃。
他怕这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会飘进她的耳朵里。
怕她会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传闻里那个荒淫无度,靠著皮囊蛊惑女子的西洲花郎。
毕竟在她的面前,那个叫楚宴的男人,是一心专精丹道,温润端方的丹师。
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而不是现在这个,被整个东土议论纷纷,声名狼藉的陈阳。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眼角那两朵浅浅的血印,指尖微微发凉。
就在这时,身旁的未央,却又忽然开了口,声音温柔:
“陈兄啊……”
“那些目光,那些议论,终究都只是镜中花,水中月,摸不著,也碰不到,当不得真。”
“你心中是何模样,你自己是何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陈阳闻言,抬眼看向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了方才乌桑提及的天香教,心里的好奇涌了上来,看著未央,开口问道:
“对了林洋,你又是怎么入的天香教呢”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你家是西洲的財主……在西洲有很多灵脉,灵矿,家底丰厚得很吗”
“怎么会落得四处漂泊的地步”
面对他的询问,未央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露出了几分无奈的苦笑,轻声道:
“没办法呀,遇到了一帮坏人,把我关起来了。”
陈阳听完,顿时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追问道:
“关起来什么意思”
……
“就是字面意思啊。”
未央的眼神,微微黯淡了几分:
“被关在一个又黑又暗的地方。”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害怕得不行。”
“这个滋味……”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阳便如同感同身受一般,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懂!”
“那种感觉,的確很难受……”
“就仿佛模糊了生死的边界,连自己是不是还活著,都分不清了。”
他当年被镇压在三千丈地底深处,过的也是这般暗无天日的日子。
那种绝望与恐惧,他此生都不会忘记。
未央闻言,明显怔了一下,抬眼深深看向陈阳。
她没料到,陈阳竟能如此精准地道出,她心底最深处,最难以言说的感受。
半晌,她才回过神,唇角弯起一抹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陈兄这话,一点没错。怎么……我心里想什么,你现在都能知晓了”
她语气里带著惯有的戏謔,却又似乎藏了点別的东西:
“你看,我们是不是越来越合拍了”
说著,她又故意凑近了些,温热的吐息伴著一缕淡香,再次拂过陈阳耳畔。
陈阳低哼一声,对她这似真似假的调侃不置可否,只將话题转回:
“那后来呢又是如何入了妖神教”
未央脸上露出些许无奈,轻嘆道:
“其实我自己都没想到能逃出来。”
“被关了三四十年,关得人几乎要长草了。”
“幸好……后来遇到一位好心人,仗义出手,我才算脱离了那苦海。”
“逃出来后,便在西洲四处流浪。”
“东走走,西看看,中间也在天香教待过些时日。最后兜兜转转,阴差阳错,就入了那妖神教。”
她说得轻描淡写,陈阳却从这寥寥数语中,听出了这些年顛沛流离的艰辛。
他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怜惜,幽幽一嘆。
……
“怎么陈兄可是觉得我可怜了”
未央立刻凑近,肩头轻轻撞了下他手臂,眼底闪烁著狡黠的光,故意问道。
陈阳沉默片刻,终是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未央见状,低低哼了两声,目光扫向四周。
自那一曲合鸣后,周围那些女修看向陈阳的目光,愈发灼热露骨,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个个眼波流转,频频望来。
两颊泛红,窃窃私语间,恨不能立刻扑上一般。
未央瞧著,忽然轻笑一声,对陈阳道:
“其实,陈兄现在该庆幸才是。”
“庆幸什么”陈阳不解。
“庆幸你此刻是在东土,而非西洲。”
未央挑眉,视线落在他脸上,带著玩味:
“我毕竟在天香教待过些时日,最清楚那些西洲女妖的脾性……”
“个个是色令智昏的主,见著貌美男子便走不动道。”
“若是在西洲,凭陈兄你这般模样,只怕一露面,就要被她们抢了回去,拘在房里,那才叫插翅难飞呢。”
她说著,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媚意自眸中流淌而出。
仅一个眼神,便勾得人心尖微颤。
陈阳被她这般瞧著,心头莫名一跳,忙侧过头,视线又一次下意识飘向凌霄宗的方向,嘴上却强自反驳:
“我看你……倒颇像那走不动道的西洲女妖。”
未央顿时笑出声,声如脆铃,带著绵软勾人的尾音:
“陈兄这回可没看错。我呀,的的確確……也走不动道了。毕竟,我亦是西洲女妖嘛。”
话音未落,她又凑前半步。
肩头再次轻轻撞向他手臂,温软身躯几乎贴靠上来。
陈阳只觉臂上传来清晰柔软的触感,心头急跳,连忙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未央见他这般闪避,也不恼,眼底笑意反而更深,像只得逞的小狐。
……
时日悄然,又过去两日。
这两日间,第一道台上修士愈多。
陆续有人自传送阵现身,来者皆非南天五氏中人,只是其他姓氏的寻常子弟。
“南天五氏……到底怎么回事”
陈阳凌立半空,眉头微蹙,下意识再次望向传送阵方向。
那里依旧没有熟悉的璀璨光芒亮起。
他心中疑惑与隱隱的不安渐浓。
一旁未央凑近,眨了眨眼:
“陈兄在张望什么等人么”
陈阳闻言,摇了摇头,未及开口……
第一道台中央的传送法阵,骤然爆发出耀眼至极的光芒!
灵光冲天而起,瞬间席捲了整个道台!
“来了!是后土安氏!南天五氏的人来了!”
“快看!金介文氏也到了!”
“还有凤血世家!”
惊呼声此起彼伏,整个第一道台瞬间喧腾起来。
光芒稍敛,一行身著锦袍的修士便现於法阵之上。
为首是一位气息沉稳如山岳的青年男子,正是南天安氏此行的领队。
陈阳目光扫去,一眼认出是安家人。
他对安家了解不多,正欲移开视线,目光却骤然停在中年男子身侧的一位少女身上。
那少女约莫二八年华,容貌清秀,气质温婉,乍看並无特別。
然而,在她踏足道台,下意识抬首环顾的瞬间,目光便直直地朝著陈阳所在的方向望来。
四目相接的剎那,陈阳心中莫名一颤。
那少女见了他,眸光只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神色依旧平静淡漠,无半分多余情绪,更无丝毫慌乱。
可偏偏就是这份古井无波的淡然,让陈阳无端生出一丝隱晦的危险直觉。
眉头微蹙。
陈阳心中的疑惑,顿时更深了。
紧接著。
传送阵再放金光,金介文氏的人也抵达道台。
陈阳一眼便看到人群最前的文渊鱼,依旧一袭长衫,温文尔雅的模样。
文渊鱼的目光也第一时间锁定陈阳,朝他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笑容,却让陈阳心底生出一丝不快。
他岂会忘记,上次修罗道中,此人处处算计试探,心思深沉难测。
更何况,文渊鱼也已修成金丹五玄通,实力不容小覷。
而更让陈阳在意的是,文渊鱼身侧,跟著一位陌生的青年。
那青年二十出头模样,气息內敛,看似平平无奇。
然而,在与陈阳目光不经意接触的剎那,陈阳心头再次微微一凛,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悄然窜起。
他下意识蹙紧眉头,將那青年的模样牢牢刻入心底。
传送阵的光芒未有停歇。
凤血世家的队伍,也紧隨其后抵达。
陈阳一眼便看到队伍前方的凤知寧,修罗道中亦有数面之缘。
他目光在凤家队伍中仔细扫过,未见特別陌生的面孔,也未感知到异常气息,这才暂且按下心中思绪。
然而,他的心神还未及放鬆……
轰!轰!
传送阵竟再次爆发光芒,而且是两道!
两道光芒气息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骇人。
“是麒麟陈家!还有杨氏龙族!”
道台上,有修士瞬间惊呼出声。
整个第一道台的喧譁,骤然安静了几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传送阵的方向。
不仅陈阳,连他身旁的未央也收起了笑意,目光微凝,望向那边。
光芒散尽,两行人马现出身形。
杨氏龙族队伍最前方,立著两名身形高大的青年,正是杨厉与杨胜两兄弟。
兄长杨厉立於最前,一身玄色龙纹锦袍,周身有细密雷霆道韵流转,气息迫人,正是天道筑基的天骄。
其弟杨胜落后半步,气息同样凌厉,只是较之其兄,略逊一筹。
两人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瞬间便锁定半空中的陈阳。
四目相接的剎那,兄弟二人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能立刻衝上,將陈阳碎尸万段。
陈阳见他二人怒不可遏,非但无半分惧色,反而唇角微勾,朝他们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
这笑容落在杨氏兄弟眼中,无异於火上浇油。
“阿哥,你看见没!这小子,竟还敢挑衅!”杨胜咬紧牙关,对身旁杨厉低声道,眼中杀意沸腾。
杨厉重重点头,眉心道韵天光隱隱跳动,內里有银色电蛇闪烁轰鸣。
他声音低沉沙哑,压抑著暴怒:
“放心。之前让他侥倖走脱,此番在这修罗道內,定要將他诛杀於此!”
“对!阿哥说得是!”
杨胜立刻附和,眼中满是狠厉与自信:
“不知他使了什么妖法,令我二人无法出手。此番我们早有准备,必破其邪术,將他挫骨扬灰!”
上一轮修罗道开启,他们苦等多时却未见陈阳踪影。
此次终於等到,自然做足了万全准备,誓要一雪前耻。
然而陈阳,却根本未將他们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只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便落在了杨家队伍角落。
那里,站著一位毫不起眼的灰衣青年。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立於人群中毫无存在感,眼神一片空明,仿佛无喜无悲,只是静静站著。
可陈阳看见他的剎那,心神猛地一跳!
一股心惊肉跳的危机感瞬间席捲全身,令他汗毛倒竖。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那灰衣青年仿佛有所感应,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一股属於筑基大圆满的磅礴气息,瞬间將陈阳锁定。
可那人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潭。
但陈阳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片骇人的平静之下,蛰伏著一股动若雷霆的暴怒。
如同沉寂的火山,下一刻便会轰然爆发,焚尽一切。
陈阳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周身灵气瞬间流转,警惕已提至巔峰。
不过,最让他在意的,还是紧隨杨家之后到来的麒麟陈家。
他的目光立刻从杨家队伍移开,投向陈家眾人。
一眼,便看到了人群最前方的陈怀锋。
数月未见。
上次在这修罗道第一道台初建时,两人便曾激烈衝突。
陈怀锋那蕴养已久的道韵真剑,威力之强,陈阳至今记忆犹新。
陈阳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心下暗忖:
“这陈怀锋实力深不可测,此番怕是难免又要对上。”
他的目光在陈怀锋身上只停留片刻,便移开了,並未太过纠结。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陈怀锋身侧的一名少年身上。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清秀,看似平平无奇,跟在陈怀锋身边,像个不起眼的小跟班。
可陈阳对他,却记忆犹新。
之前在天地宗丹试高台,他便见过这少年,当时便觉其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后来在人间道,经青木祖师提点,他才隱约察觉,这少年的身份绝不简单。
“此人……恐怕也是一位真君化身,与那九华宗陆浩一样。”
想到此处,陈阳眼神骤然锐利,警惕陡生。
他心知肚明,这跟在陈怀锋身边的少年,恐怕比那陆浩,还要更加可怕。
不过,这终究是青木祖师託付之事,无论如何,他也需一试。
陈阳心下盘算:
“按青木祖师交代的办便是。”
“他与此人或许有深仇,我若能將其收拾一顿,自然最好。”
“若实力悬殊,实在不敌……届时捏碎玉简传讯便是。”
他下意识摸了摸储物袋中,那枚青木祖师所赠的玉简。
青木祖师早有交代,若遇无法抗衡之危,捏碎此玉简,他便会立刻赶来。
祖师道基本就与这杀神道契合,从地狱道尽头来此,也费不了太多功夫。
更何况,为此次修罗道之行,他早已做足准备。
除却青木祖师这重后手,他还炼製了死气丹,足以应对突发状况,绝不至於令自己陷入绝境。
只是让陈阳略感在意的是……
除凤血世家外,其余几大南天世家的队伍中,似乎都隱隱有一道令他格外在意的身影。
气息古怪,深不可测。
“陈兄,你也察觉了”
身旁的未央忽然开口,语气带笑,目光若有所思地朝那几道身影方向,瞟了一眼。
陈阳闻言微怔,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原来你也注意到了。”
……
“自然。”
未央点头,挑眉道:
“那几人气息古怪得很,绝非寻常筑基修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