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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血战野猪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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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驹粗声道:

“贺麟,不如让老夫的儿郎上!我的昌黎勇士擅攀爬,这矮墙算个鸟!”

慕容麟却摇头:“老將军莫急。”

他看向工坊,目光落在土丘上那面“河南工坊”认旗。

“毛秋晴……王曜把这女人放在这儿,果然有几分本事。”

他沉吟片刻,对传令兵道:

“令滎阳兵再攻一次。这次分三路,每路两百人,同时衝击东、北、西三墙。告诉他们,先登者赏钱五十贯,后退者斩!”

重赏严刑之下,溃散的滎阳兵又被驱赶上前。

这次他们学乖了,扛著临时綑扎的柴捆扔进壕沟,试图填出通路。

墙头箭矢再度倾泻。

毛德祖看见一个敌兵抱著柴捆衝到沟边,被侯三一箭射穿大腿,踉蹌栽倒,柴捆滚落沟中。

但敌兵实在太多。

三处壕沟段渐渐被柴捆、尸首填出浅滩。

“矛戟手准备近战!”

樊大嗓子已嘶哑。

东墙有三处同时告急。

一处木梯已架上墙头,三个敌兵正奋力攀爬。

陈儁亲率亲兵什赶到,长矛从垛口下刺,將攀至半途的敌兵捅落。

但另一处又有敌兵冒头。

毛德祖这段也迎来猛攻。

五六个敌兵踩著浅滩涌到墙下,用刀斧猛砍墙面。

夯土墙仅堆砌二十来天,尚不太结实,在敌军不住持续劈砍之下,渐渐出现裂痕。

“倒滚油!”胡麻子吼道。

墙后两名辅兵抬著铁锅上前,將滚烫的菜油顺著墙面泼下。

悽厉惨叫冲天而起。

墙下敌兵被热油淋中,皮开肉绽,扔了兵器满地打滚。

后面的人顿时嚇得连连后退。

但西墙一段却传来惊呼——那里壕沟较浅,竟被敌兵用门板搭出通道,数十人已冲至墙根,开始架设长梯。

毛秋晴在土丘上看得真切,当即下令:

“戊队预备队,支援西墙!”

作为预备队的戊队一百一十人疾奔而去。

与此同时,墙头投石机终於发威——老匠人调整绞盘,將三十斤石块拋向敌后阵。

石块划出弧线,砸入弓弩手队列。

一人被当场砸碎头颅,红白四溅;

另一块落地后弹跳,撞断三人腿骨。

敌阵一阵骚乱。

慕容麟本部终於动了——两百鲜卑兵持盾向前,开始稳步推进。

真正的硬仗来了。

毛秋晴拔刀出鞘,刀身狭长,泛著幽蓝寒光。

她正要下丘亲赴东墙,丁綰忽然开口:

“毛幢主!”

毛秋晴回头。

丁綰脸色苍白,却递上一只皮囊:

“里头是参片,含在舌下可提气。还有……请幢主务必小心。”

毛秋晴接过皮囊,深深看了丁綰一眼。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王曜为何看重这女子——乱世之中,能守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不退不避,確是难得。

“夫人也是。”

毛秋晴说罢,纵身跃下土丘。

东墙下,战斗已进入白热。

慕容麟本部鲜卑兵確实悍勇。

他们三人一组,两人举盾护顶,一人持斧劈墙。

夯土墙被砍出凹坑,簌簌落土。

隨著守方士卒臂力减弱,墙头箭矢对他们效果大减,再加上鲜卑兵皮盾更加厚实,箭矢竟已难以贯穿。

“用擂木!”陈儁大吼。

士卒们抬起碗口粗的圆木,顺著墙面推落。

圆木翻滚砸下,鲜卑兵举盾硬扛,却被衝击力震得踉蹌后退。

但更多敌兵涌上。

一架长梯终於靠上墙头,铁鉤扣住垛口。

“砍梯子!”

樊大挥刀欲砍。

梯下忽有鲜卑兵掷出飞斧。

樊大侧身躲过,斧头擦著耳畔飞过,削断一缕头髮。

就这么一耽搁,梯上敌兵已冒头——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狞笑著挥刀劈来。

胡麻子举盾格挡,刀盾相撞,火星四溅。

那敌兵力大,竟压得胡麻子后退半步。

毛德祖见状,挺矛疾刺。

矛尖从盾侧缝隙扎入,正中敌兵肋下。

敌兵惨叫,却凶性大发,弃刀抓住矛杆奋力一拽。

毛德祖猝不及防,被拽得前倾,半个身子探出垛口。

“德祖!”

牛犊惊呼,一戟刺向敌兵面门。

敌兵偏头躲过,戟尖划破其颊,鲜血淋漓。

但他死死抓住矛杆不放,竟要將毛德祖拖下墙。

千钧一髮之际,侯三的弩箭到了——一箭贯入敌兵咽喉。

敌兵瞪大眼睛,手上力道一松。

毛德祖奋力抽矛,敌兵尸首坠下长梯,砸倒

毛德祖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方才那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胡麻子一把將他拉起:

“好小子!没丟咱伍的脸!”

此时墙下忽然传来巨响。

一段墙面被劈砍过久,竟坍塌出个缺口,宽约三尺!

“墙破了!”敌兵狂呼。

五六人从缺口涌入。

当先一人正是江浮——这原成皋县尉今日披了件抢来的皮甲,面目狰狞,挥刀乱砍。

“王曜小儿的人呢给老子滚出来!”

他嘶声咆哮,一刀劈翻一个来不及结阵的辅兵。

陈儁率亲兵什赶到,长矛列阵,將江浮等人逼在缺口处。

“江浮!你这背主之徒,还敢现身!”陈儁厉喝。

江浮狞笑:“背主王曜革我职时,可曾念过我多年苦劳今日便用他这工坊的血,洗我之辱!”

说话间,又有敌兵从缺口涌入,局面危急。

便在此时,毛秋晴杀到。

她一言不发,挺刀直取江浮。

刀光如雪,瞬间劈出三刀。

江浮举刀格挡,却觉手臂剧震——这女子力气竟如此之大!

第四刀斜削,江浮躲闪不及,左臂皮甲被划开,鲜血涌出。

“拦住她!”江浮骇然后退。

两个敌兵左右夹攻。

毛秋晴侧身避开左侧劈砍,右手刀架开右侧攻击,同时起脚踢中左侧敌兵膝弯。

那敌兵跪地瞬间,刀光已掠过其颈。

右侧敌兵还欲再攻,被陈儁一矛刺穿腰腹。

缺口处,乙幢士卒已结阵堵上。

长矛如林,步步前推,將涌入的敌兵又逼回缺口。

江浮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毛秋晴岂容他走脱,纵身追上,刀锋直取其背。

江浮回身格挡,两刀相撞,他虎口崩裂,刀脱手飞出。

毛秋晴顺势一脚踹中其胸,江浮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残墙上,口喷鲜血。

“绑了!”

毛秋晴收刀,面色冷峻如常。

此时已是巳时末,日头高悬。

战斗持续近两个时辰,双方皆疲。

慕容麟在坡上观战,面色阴沉。

他本部已折损数十人,滎阳兵死伤更逾三百,却仍未能破墙。

“贺麟,让老夫上吧!”卫驹已按捺不住。

慕容麟正要开口,忽见东面官道烟尘起。

一骑飞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冲至坡前滚鞍下马,嘶声道:

“將军!不好了!余太守……余太守昨夜在虎牢关大败!近万大军溃散,余郡尉阵亡,余太守父子只身逃回滎阳去了!”

“什么!”

慕容麟瞳孔骤缩。

可足浑谭也变了脸色:

“那王曜……”

“王曜已破余蔚,正整军东进,恐不日便至滎阳!”

骑士哭道。

坡上一片死寂。

卫驹猛然看嚮慕容麟:

“贺麟,怎么办”

慕容麟死死盯著工坊。

墙头那面“河南工坊”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隱约可见女子身影。

他忽然笑了,笑声森冷:

“好!好个王子卿!”

“將军,咱们还攻不攻”可足浑谭急问。

“还攻个鸟!”

慕容麟破防大骂:“余蔚那个废物,亏得老子为他上下筹谋,竟如此不堪一击……”

痛骂过后,慕容麟终是长嘆一声:

“余蔚既败,王曜小儿之势已成,豫州已非我等用武之地。若再耗在此处,待王曜回师,我等便是瓮中之鱉矣。”

他拨转马头,毫不犹豫:

“传令:全军撤退。拋下滎阳兵,只带本部人马,即刻东走!”

“去何处”

“兗州,巨野泽。”

慕容麟眼中闪过凶光:

“那里有我的一些旧部,更兼湖泽,官军难入。待积蓄力量,再图后计。”

“那这些滎阳兵……”

“任其自生自灭罢。”

慕容麟声音冰冷:“败军之卒,留著也是累赘。”

號角声忽然变调。

正在攻墙的鲜卑兵、昌黎老卒闻声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茫然的滎阳郡兵。

墙头上,毛秋晴望见敌阵异动,先是一怔,旋即明悟。

“他们要退了。”她喃喃道。

陈儁浑身是血,拄矛喘息:

“幢主,追不追”

毛秋晴摇头:“敌军主力未损,贸然追击恐中埋伏。况且……”

她嘴角弯起一丝弧度,望向东方:

“府君那边,看来是大胜了。”

土丘上,丁綰扶著木栏,望著如潮退去的敌兵,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丁珩忙扶住她:

“阿姐!”

“没事……”

丁綰深吸口气,眼中却泛起泪光:

“贏了……我们守住了。”

她望向南方,那是成皋的方向。

“子卿,你还好么”

野猪滩渐渐安静下来。

唯余壕沟边的尸首、墙下的血跡、空气中瀰漫的血腥与焦臭,诉说著这个上午的惨烈。

毛秋晴收刀入鞘,转身望向营中。

医工、辅兵、工匠们已开始救治伤员,拾捡箭矢,修补墙垣。

她忽然想起王曜曾说:这乱世之中,能守住一片安寧之地,让百姓有条活路,便是大功德。

今日,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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