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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仙玉之讯,蛰龙敛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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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飞升谷碑座前,那三双草鞋旁,阿萝每天清晨提著水桶浇水的背影。

如同圣山后崖,母亲独坐十八年、等长子归来的那块青石。

如同三千万里外凌霞山,那株等待了三万年的母树,每年春天都將养分渡向根系最深处的脉动。

王枫看著她。

看著她平静如水的眼眸。

他忽然想起三十六年前,人界天南,太虚宗藏经阁。

那个在角落安静看书的少女,第一次抬头看他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不是仰望。

不是追隨。

是“我知道你会回来”。

他低下头。

他將那枚虚天鼎碎片从怀中取出,放入紫灵掌心。

“这个,”他道,“你带著。”

紫灵低头,看著掌心这枚黯淡的、只有指甲盖三分之一大小的碎片。

碎片在她掌心安静地躺著。

没有发光。

没有共鸣。

但它在她掌心。

王枫亲手放的。

三千年。

她等到了。

“它会替我听。”王枫道。

紫灵没有说话。

她只是將碎片收入怀中。

贴著心口。

——

五、凿

第四十五时辰。

墨老来了。

不是从矿营方向走来。

是从荒原深处那几座矿渣山背面,绕了一个更大的圈,步履蹣跚地出现在洞口。

他的气色比昨日更差。

左臂那道伤口已呈青黑色,腐臭的气息隔著三丈都能闻到。

但他怀里揣著一物。

是一柄凿子。

不是陈的。

不是林的。

不是他那柄。

是另一柄。

更短,更钝,锤柄上刻著一个几乎要被磨平的、歪歪扭扭的字。

“刘”。

墨老將这柄凿子,放在王枫膝前。

“刘老头,”他哑声道,“和老奴同批飞升的。”

“活了四十年。”

“死在矿难里。”

“临死前,托老奴把这柄凿子……”

他顿了顿。

“……交给来接他的人。”

他没有说“来接他的人”是谁。

他只是將这柄凿子放下。

然后转身。

拖著那条三百年来早已习惯沉重的腿,一步一步,走回矿营的方向。

王枫没有留他。

他只是低下头,看著膝前这第四柄凿子。

刘。

四十年的等待。

三百年的託付。

他伸出手。

將这柄凿子,与其他三柄並排放在一起。

陈。

林。

墨。

刘。

五个人。

四柄凿子。

一柄尚未认领。

三百年。

王枫將四柄凿子收入怀中。

贴著那艘银叶小船。

贴著那枚虚天鼎碎片。

贴著那捧玉简碎屑。

贴著丹田深处那粒正在缓慢脉动的金色幼芽。

他闭上眼。

他想起飞升谷碑座前,那三双草鞋。

想起阿萝每天清晨提著水桶浇水的背影。

想起陈伯跪在铁匠铺门口,將那柄为阿萝特製的小铁锤放在膝头。

想起凌天穿著那双磨穿底的草鞋,一步一步走向三千万里外的归途。

他想起墨老说:

“老奴三百年,第一次见到有飞升者的眼睛里,还有疼。”

他睁开眼。

“紫灵。”他道。

“嗯。”

“这四柄凿子。”

“等我回来。”

“我们一起带去矿营。”

——

六、约定

第四十六时辰。

王枫站起身。

他走到洞口那片埋著银叶种子的湿土前。

蹲下身。

他將掌心覆在土层上。

丹田深处,那粒金色幼芽——

脉动了一下。

与土层深处那粒沉睡的种子,同频。

很轻。

很慢。

如同將熄的烛火最后一次跳动。

王枫没有等到种子发芽。

他只是將掌心覆在那里,让这一缕同频的脉动,从自己丹田深处渡向土层深处。

三息。

五息。

十息。

土层依旧没有动静。

但王枫感知到了。

那粒种子。

在回应。

不是发芽。

是“记住了”。

记住了这道脉动的频率。

记住了这个人的气息。

记住了有人在等它。

王枫收回手。

他站起身。

紫灵站在他身后。

云磯子的残魂悬在洞顶裂隙边缘。

洞口外,碎星荒原的夜空依旧没有星星。

只有无边无际的、浓稠如墨的黑暗。

以及黑暗深处,那三百里外灯火通明的血纹矿区。

王枫望著那个方向。

他想起云磯子说的那句话:

“人仙入內,若无专门防护,一个时辰便会被煞气侵入肺腑。”

他没有专门防护。

他甚至不是人仙。

他只是一个道基崩碎、帝丹焚尽、丹田只剩一粒金色幼芽的飞升者。

但他有三柄凿子。

有四柄。

有墨老三百年的等待。

有紫灵三千年的追隨。

有飞升谷那株刚刚长出第二片真叶的银叶珊瑚幼苗。

有三千万里外凌霞山那株等待了三万年的母树。

有丹田深处那粒正在缓慢脉动的金色幼芽。

有怀中那艘载著落叶的银叶小船。

有右臂那道从肩井直贯曲池的裂痕。

有左手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斧伤。

有他答应过云磯子、紫灵、墨老、以及自己的——

三天。

他深吸一口气。

“云磯子。”他道。

云磯子的残魂从洞顶裂隙中飘落。

“老臣在。”

“三天后,”王枫道,“辰时。”

“我会从血纹矿区第七层出来。”

“带著养魂仙玉。”

云磯子看著他。

看著这个丹田只剩一粒金色幼芽、右臂道伤未愈、左手新伤初结的飞升者。

三万年了。

他见过无数飞升者来到碎星荒原。

有的死了。

有的逃了。

有的变成了监工。

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

在道基崩碎、帝丹焚尽、命悬一线之后——

还敢答应三天后从地仙统领镇守的矿区第七层出来。

还敢说“带著养魂仙玉”。

还敢用这样的眼神望著黑暗深处。

那不是恐惧。

那是——

等了三万年,终於等到的那道光。

云磯子低下头。

那团青灰色的光雾,颤了颤。

“……老臣等你。”他哑声道。

——

尾声芽

第四十七时辰。

紫灵坐在洞口那块青石板上,將掌心那枚虚天鼎碎片贴在胸口。

碎片安静地躺著。

没有发光。

没有共鸣。

但它在她掌心。

王枫亲手放的。

三千年。

她等到了。

她低下头。

她將碎片轻轻放在膝头,用自己的手覆住它。

碎片很凉。

但她的掌心,是温热的。

她闭上眼。

黑暗深处,她仿佛听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

是脉动。

很轻,很慢,每隔三息一次。

与洞顶那道空间波动不同。

与丹田那粒金色幼芽不同。

与怀中那枚虚天鼎碎片不同。

是她自己的。

是她在这片陌生仙界、这座废弃矿洞、这道等待了三千年终於等到的答案面前——

第一次,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

矿营深处,最深那间棚屋的阴影中。

墨老跪坐在那堆铺了三百年、早已磨出人形的乾草上。

他面前,放著那柄陈姓铁匠锻的旧凿子。

凿子安静地躺著。

边缘那道三百年未曾褪去的铁锈,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他没有握它。

他只是看著。

看著这柄凿子。

看著凿子旁边那堆被他藏在床板下三百年、今晚刚刚翻出来的——

七柄一模一样的、锈跡斑斑的旧凿子。

有的刻著字。

有的没有。

有的他还记得主人是谁。

有的他忘了。

三百年。

十七个飞升者。

死了十二个。

逃了四个。

剩下他一个。

他把他们的凿子收起来。

藏在这间棚屋最深处的床板下。

藏了三百年。

今夜,他翻出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翻出来。

他只是觉得——

那个年轻的飞升者说,等那十七个人走出荒原那天,会带他们来认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但他知道,这些凿子可以。

它们已经等了三百、两百、一百年。

它们还可以再等。

等那个年轻人从血纹矿区回来。

等他把这七柄凿子,连同陈的、林的、刘的、他自己的——

一併带去认领。

带去那个他说“以后会有树、会有水、会有飞升者从这里走出去”的地方。

墨老低下头。

他將那七柄凿子,与陈的、林的、刘的、他自己的那柄——

並排放在膝前。

十柄凿子。

十二个已死的人。

四个不知去向的人。

一个还在等的人。

月光从棚屋裂隙中渗入,落在这十柄锈跡斑斑的旧凿子上。

很轻。

很淡。

没有发光。

没有异象。

但墨老看到了。

那十柄凿子,在他膝前——

静静地、沉默地、如同三百年来每一个被遗忘在黑暗中的深夜——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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