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余波（1/2）

四月廿八，周延年案发后第三日。

京城的天阴沉沉的，像是又要落雨。梧桐巷陆府的门前，这几日格外清净——那些平日常来走动的，不知是避嫌还是观望，都暂时收了脚步。

陆清晏乐得清净。

早膳后，他照例先去正房看了云舒微和皎皎。小傢伙又长大了些，脸更圆了，眼睛也更亮了。这几日学会了盯著人看，你若逗她，她就咧开没牙的小嘴笑，笑得人心都化了。

“昨夜醒了几回”陆清晏问。

“两回。”云舒微靠在床头，脸色红润，“奶娘说她乖得很，吃饱就睡，睡醒就吃，一点都不闹人。”

陆清晏低头亲了亲女儿的脸，那脸软得像豆腐，带著奶香。皎皎被亲得痒了，小手乱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不肯鬆开。

“她喜欢你。”云舒微笑著。

“那是。”陆清晏得意道，“我是她爹。”

桃华从外头探进头来：“三哥三嫂，周先生来了。”

周先生每旬来三次，给桃华授课。如今桃华的进度已经赶了上来，《三字经》《千字文》都背得烂熟，《论语》也读了一半。周先生夸她“敏而好学”，桃华听了，能高兴一整天。

“去吧。”陆清晏对桃华道，“好好听课，不许偷懒。”

“才不会偷懒。”桃华做了个鬼脸，跑了。

白梅花今日休沐，也来了正房。她如今在锦绣阁已是小有名气的绣娘，上月接了个大件——给某位誥命夫人绣寿屏，挣了二十两银子。柳娘子夸她“有灵气”，说要收她做入室弟子。

“梅花姐姐，”云舒微招呼她坐下，“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花样，是给皎皎做夏衣的。”

两人凑在一起，对著花样指指点点。白梅花如今已没了初来时的拘谨，说话也大方了，只是对著陆清晏，仍有些小心翼翼的尊敬。

陆清晏看著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家，越来越像家了。

午时，有客到。

来的是李慕白。

陆清晏迎进书房，春杏上了茶，退出去带上门。李慕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周延年的案子，有消息了。”

陆清晏静静等著。

“三司会审，周延年全招了。”李慕白放下茶盏，“郑明德任內漏税的八万两中，有三万两进了周家。此外，他还供出了几个同党——御史台的张御史，吏部的刘郎中，还有……户部的赵主事。”

户部。陆清晏心中一凛。赵主事，就是当初他刚进户部时，那个阴阳怪气给他下马威的人。

“皇上如何处置”

“张御史、刘郎中革职查办，赵主事……自己招了，皇上念其认罪，从轻发落，流三千里。”李慕白看著他，“周延年本人，怕是保不住了。周文渊那边，听说也被停职，等案子审结再议。”

周家，倒了。

陆清晏没有说话，只是望著窗外。院中的海棠花期已过，绿叶满枝，在风中轻轻摇曳。

“不过，”李慕白话锋一转，“周延年虽倒了，可他临死前，还咬了一个人。”

陆清晏看向他。

“沈相。”李慕白一字一句道，“周延年供称，那三万两中，有一万两是替沈攸收的。郑明德漏的税，有一部分进了沈相的口袋。”

沈攸。当朝宰相，百官之首。

陆清晏的心沉了下去。若周延年的供词属实，那这场风暴，还远未结束。

“皇上信吗”

“信不信，都得查。”李慕白嘆了口气，“郑明德的案子，已经牵出太多人了。若再查下去，朝堂怕是要震三震。”

他顿了顿，看著陆清晏：“我来，是想提醒你——沈相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周延年是他的人，如今周延年倒了，还把他也咬了出来。沈相若想自保，要么按下此事，要么……找个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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