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龙虎斗(2/2)
场上的两人都有意避开汤圆,可汤圆助阵心切,瞅准时机,在禾尔陀猛攻过来时勇敢地扑上去,“噗”地放个了屁。说时迟那时快,草丛里倏然跳出一条巴掌大的白影,就跟那山里的旱蚂蟥似的,嗖地弹射到陆沧面前,也如法炮製喷出几滴液体。
饶是陆沧躲得快,那两股相互叠加的惨绝人寰、无法描述的恶臭依然钻进了鼻腔,他把流霜刀往地上一插,拄著刀柄剧烈地咳嗽,连眼泪都被熏出来了;而几步开外的禾尔陀也好不到哪去,身高九尺的汉子竟捂著喉咙跪在地上乾呕起来,吐得像个孕妇。
“汤圆,別跑!”
“阿银,我把你餵了鹰!”
两人都愤懣地大吼。
叶濯灵等人都目瞪口呆,没想到一场精彩绝伦的比武就这样被两个小畜生搅黄了。禾尔陀和陆沧都元气大伤,颓丧地站起来,不约而同地望向狼狈的对方,片刻后突然大笑起来,丟了兵器,两只布满茧子的手掌在空中“啪”地相击,牢牢地握在一处。
这厢停了战,那厢却打得不可开交。万眾瞩目的变成了汤圆和禾尔陀养的银鼠,它们在草里跳跃翻滚,犹如两团白色的棉花,炸著绒毛伸著利爪,誓要將对方斩於旗下。汤圆上次没能跟这银鼠打起来,这回火冒三丈,使出在燕王府潜心学到的本领,唰唰几巴掌將银鼠拍在地上,而银鼠也身怀绝技,凭藉滑溜小巧的身材从汤圆的肚皮下钻了出来,瞄准了它的尾巴根,千方百计要掏后门。
眾人看得比方才还要聚精会神,一拨人押狐狸胜,说它体型大、头脑聪明;一拨人押银鼠胜,说它是黄鼠狼的亲戚,邪气得紧。叶濯灵提著花篮,焦躁地走来走去,没多久,场上就传来了胜利的好消息——汤圆一招制敌,使了个漂亮的后空翻,一口叼住了银鼠的脊背。
狐狸的牙齿又尖又长,轻轻鬆鬆就能咬断家禽的骨头,那一剎,叶濯灵仿佛看见自己捧著金银財宝给禾尔陀赔礼道歉,嚇得拔腿跑到近前,呵斥道:“快鬆口!別咬它了!”
银鼠吱吱地哀叫,却没有流血。
汤圆瞥了叶濯灵一眼,迈开步子在场上神气地走了个来回,走到哪儿都是人们的叫好。它愉悦地眯起眼,鬍鬚骄傲地抖动著,慢条斯理地踱到禾尔陀面前,嘴巴一松。
银鼠哧溜一下跳到禾尔陀肩上,委屈地嚶嚶大哭,油光鋥亮的背部落著四枚牙印。
叶濯灵鬆了口气,冷汗收住,她还以为汤圆把这小傢伙咬断了脊柱,从前它碰上认准的死敌,可不会发善心嘴下留情。
禾尔陀颇有所感,抚著银鼠的小脑袋:“这狐狸明白它在比武,没下死口,不然我的阿银就没命了!”
陆沧也慨嘆:“它们的旧怨从今往后一笔勾销,人亦如此,既然谈了和,就让过去的事都过去吧。几百年来的仇,算上三五年也算不完,不如就此了结,化干戈为玉帛,还天下一个太平。”
“你不怨我杀了那么多征北军吗此前我们说好,我与你比武,输了就任你处置,我的银鼠输给了你的狐狸,也算我输了。”
陆沧正色道:“起初我得知你潜入大周杀了四个士兵,决意要为死者討个公道,但我来草原后与你相识,知晓你力主议和,又为可敦立下汗马功劳,心中敬你是个英雄。从你剃了头装和尚给中原百姓念经的那一天起,你就放下了屠刀,我尚且不能自悟,又如何有资格处置你这个悟道之人呢”
禾尔陀仰天长笑:“王爷,我们不打不相识,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陆沧接过朱柯递来的袍子穿上,莞尔道:“得君青眼,在下备感荣幸。交朋友可以,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为死在黄羊岭的那四个士兵立了墓碑,待我与王女大婚后,望你重返故地,將一件旧衣物带去墓前亲手烧掉,再为他们念上一段经文,便当是我为他们报仇雪恨了。做完此事,我必奉你为上宾,隨你何时来大周找我。”
“好,一言为定!”
汤圆跑回叶濯灵身边,洋洋得意地邀功,用嘴拱了一下地上的花篮,等著奖赏。叶濯灵拿它没辙,蹲下来揉它毛茸茸的耳朵:
“那姐姐给你簪花吧,好不好”
她掐断野菊花的茎,用针引线穿过花心,横著串了九朵,又从假髮上取下两根红丝绳,把线头两端和汤圆耳后的一撮毛绑住,做成一只明黄色的花环。汤圆吐著舌头,笑得比蜜还甜,叶濯灵越看它越爱,问采蓴:
“你看我们汤圆这样漂亮吗”
“啊谁贏了”采蓴愣愣地抬头,搂著她的吉穆伦也是一脸茫然。
叶濯灵扶额:“算了,当我没说。”
陆沧俯视著汤圆的花环,目中若有所思,走过来把它一抱,举过头顶,像禾尔陀那样绕著场地跑了一圈。牧民们爭先恐后地摸狐狸,汤圆被挼得好不自在,“啊哈哈哈哈”地笑个不停,遇上喜欢的哥哥姐姐就和他们击掌,尾巴都快摇成了风车,过足了武学大师的癮。
“好了,你再这样惯它,它回去都不肯干活儿了!”叶濯灵埋怨。
“你就让孩子开心开心,有什么了不得的活儿需要它干就放它一天假。”陆沧笑著亲了亲汤圆的鼻尖,爱不释手地挠著它的肚子。
“真亏你能下得去嘴……”叶濯灵摇著头接过汤圆,把它按在草上擦了一通屁股,那股气味实在太浓烈了,到现在还没散!
当晚营地里又开了一次席,这回陆沧滴酒不沾,而叶濯灵在帐中兴致高涨地拉著他说话,把自己从段珪手下逃脱、与母亲重逢的经过细细道来,一边吹牛一边喝酒,最后喝得舌头都大了,扒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次日周国来的十一人要启程返回云台,纳伊慕差了两个金刀护卫送他们,等叶濯灵头晕脑胀地从被窝里爬出来,陆沧都离开两个时辰了。
“这是王爷临走前留给您的礼物,要您亲手打开。”侍女呈上一个华丽的漆木盒。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叶濯灵嘟囔著打开盒子,眼神一凝。
盒子里是一段两尺半长的青丝,黑如檀木,光可鑑人,用红绸缎扎成一捆,上头別著一朵金黄的野菊花,散发著淡淡的香气。
头髮下还压著一张纸条,字跡清峻端方:
【相思復来归,旧枝发新荣。
烦恼何须结,赠君綰春风。】